床榻上,向晚意散发而坐,清隽里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风华宫当真名不虚传。”
“记得你的承诺。”纵然以命换命,依旧母子陌路。
佛皇密辛与救向晚意一命,偿苏情和保风华宫,这是一开始,容华与向晚意两人之间的交易。
“承诺之事,向晚意自会办到。”
向晚意闻言轻笑了下,微动的情绪牵动了体内的重伤,使得苍白的俊脸再添一层惨白。
青烟漫漫,越雾楼内的一对母子,除了谈交易,已无话可说,沉默,让空气凝滞不动。
“你恨过他吗?”究竟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向晚意自己也不知道。
许是惊讶于向晚意的问题,白纱之後的面容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恨。”
一个人的一生,很难做到只有一个人,一件事,种种选择的背後,并非件件顺从本心。
“不恨吗?哈!”
向壑与佛皇祁悠是至交,当初容霁之事,向壑站在了祁悠那边,纵是如此,容华亦不曾恨过向壑。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向壑最後才会那麽纵容容华,纵容容华诞下须尽欢未来继承人,作为她复仇的工具。
在他俩心中,自己究竟是什麽?不过,这些,从来都不重要。
“你会放过他吗?”
向晚意对她与向壑的算计,容华多少能猜到一些。容华想用自己将死之际的恻隐,为向壑争取一丝生机。
向晚意擡眼看了容华一眼,“我要的,从来不是向壑的命。”
容华闻言,不由得在心内苦笑了下,到死都在互相算计的母子,也是人世一道独特的风景了。
雾卷雾散。
也曾肆意妄为,也曾哭笑由已,也曾事事随心,然,人世情感的丝丝线线,最终将自己裹成茧,挣不脱,逃不掉。
所幸,一切将要结束了,仇报了,风华宫保住了,此生,已无遗憾。
只是,真能了无遗憾吗?望着眼前的雾卷雾散,容华突然心澈澄明。
“对你与苏情,我,抱歉。”
这份迟来的歉意,让向晚意双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涩。
“那已经没意义了。”
“我明白。”
容华转身,看向床榻上的向晚意,清隽的面容上,隐约能见她与向壑的容貌特征。
“母子陌路,对你与我,也挺好的。”当爱恨都累人时,陌路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哈!”
向晚意轻笑了下,是啊,母子陌路,的确是他们间最好的选择。
“我要离开了。”佛皇禁招的发作时间,将近了,容华想回风华宫,回到那个能让自己彻底安心的所在地。
“不送。”向晚意低垂着眉,并未看向容华。
“你,珍重。”
最後一眼,这一眼之後,便是母子陌路,阴阳相隔。
越雾楼内很快便只剩向晚意一人了。
风起,雾动。
又是谁的心在动。
明月峰。
“白首相知犹按剑,仔细想来,这句话还挺符合我两的情况的。”商时路一剑挑开白岐的清欢扇,对着白岐道。
“死劫临头依旧嘴贫,本性难改吗?”
“没办法,改不了,只能请你多担待担待了。”
“是吗?”
白岐扇势化转间,杀招越发犀利。
剑绝生死,扇问死生,纠缠了近百年的命运,今夜将在明夜峰上战出分晓。
仙途浊浪尽沾衣,然,无悔。
无日夜之分丶无阴晴圆缺的明夜峰,时间在这里没了意义,永恒的夜,永恒的昼,最适合用来埋葬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永恒。
剑劈,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