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想如何?”
“他们就这么走了?不立案?不做笔录?不调查?”
“我告诉他们,我不追究了。”阿诚淡淡地说道。
孙哲文咽了口唾沫,指着满地狼藉:“就这么白砸了?”
阿诚看着他:“你真把我当成是开居酒屋的?”
孙哲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呢?阿诚的身份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居酒屋老板。
这家店,这些人,这些看似平常的一切,都不过是掩护罢了。一间被砸的居酒屋,对于阿诚来说,损失的不过是几张桌子几个盘子,而对于他真正的任务来说,这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阿诚回过身,对店内的几名店员快速交代了几句。那个女店员点了点头,开始和其他人一起收拾残局。阿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走到孙哲文面前:“走吧。既然这样了,就提前关门吧。”
孙哲文看着阿诚披上外套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哪儿?”
阿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自然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这四个字从阿诚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
他和林彬走在阿诚身后,穿过那条灯光昏暗的巷子,他不得不感叹,袁琳让阿诚来协助他,可以说是给了他一方极大的助力,不,不是助力,是倚仗。
有阿诚这样的人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简单到几乎不需要他费太多心思,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了。
但一想到像阿诚这样的人,长期潜伏在这边,经营了这么多年,建立了这么多的关系和网络,如今却因为要配合他的任务而不得不暴露身份、不得不撤回国内,他心里就涌起一阵忐忑。
这不仅仅是阿诚一个人的去留问题,这背后牵扯到的是一整条情报链、一整张关系网、多年积累的心血和布局。而现在,这些都要因为他而画上句号了。
他又欠下了袁琳一笔债。一笔很大的人情债。
他不想和袁琳有过多的交集,每次和她打交道,他都感觉自己像是一枚棋子,被她捏在指尖,放在她想要的位置上。
他讨厌这种感觉。但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似乎就再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每一步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别人替他决定的,他能做的,只是在既定的轨道上往前走,走到终点,或者走到粉身碎骨。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跟上阿诚。
巷子外还有人在盯着他们。孙哲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他没有回头去看,但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巷口电线杆后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但阿诚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径直向外走着。孙哲文和林彬紧紧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穿过两条狭窄的小巷,来到一处露天的收费停车场。
停车场稀稀拉拉地停着十几辆车,大多是日本本土品牌的经济型轿车。阿诚走向停在最角落里的一辆银灰色K-CAR,是大阪街头最常见的那种轻型自动车,丢进车流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等孙哲文和林彬挤进后排后,他默默地发动了引擎,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没有直接往某个目的地开,而是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绕起了圈子。阿诚开车的手法很老练,他每次转弯的角度都很刁钻,总是在最后一刻才猛打方向盘,而且每隔几分钟就会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方的情况。
孙哲文和林彬坐在后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心斋桥的霓虹灯在夜色中变幻着颜色,道顿堀运河两岸的招牌层层叠叠,便利店的白色灯光穿透夜色,居酒屋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一切交织成一幅繁华而迷离的画面,大阪的夜晚总是这样热闹,热闹得让人几乎忘记了这是一座藏着多少秘密的城市。
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阿诚漫不经心地开着车,在大阪的街巷里穿梭。他经过了心斋桥的繁华商业街,穿过了道顿堀的运河两岸,绕过了天王寺的公园外围,又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流行驶了一段距离。
大约绕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忽然踩下了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速骤然提升,一股轻微的推背感将孙哲文压进了座椅里。车子脱离了市区,沿着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公路向城外驶去。
路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黑暗开始占据主导地位,偶尔有一辆车从对面驶来,车灯像流星一样划过,然后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大约出城半个多小时后,阿诚将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岔路。路面从平整的柏油变成了坑洼的碎石,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车身也随之轻微颠簸起来。
又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房子的轮廓,一座传统的和式住宅,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阿诚将车停在门前,熄了火。
孙哲文总觉得这栋房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盯着看了几秒钟,忽然反应了过来,它和晴子的祖屋很像。几乎是同样的风格,同样的结构,那种气质,那种韵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阿诚转过身来,将一把钥匙扔给孙哲文。孙哲文抬手接住。
“你们先进去。”阿诚说道,“我去去就来。”
孙哲文和林彬推开车门,跳下车,孙哲文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阿诚就已经挂上倒挡,在狭窄的岔路上调转了车头。
K-CAR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尾灯在黑暗中迅速缩小成两个红点,最终消失在弯道尽头。
林彬站在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双手插在口袋里,耸了耸肩:“在他眼里,我们就是拖累。”
孙哲文没有接话。他拿着钥匙走到门前,就着月光找到了锁孔。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锁弹开。他拉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