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还在抖。手指攥着外套下摆。攥得很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刻。
在这个我随时可以变成一个彻底的、不可饶恕的、被所有人唾弃的人的时刻。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
“斯德哥尔摩吗。”
我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我自己都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说出来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了斯德哥尔摩?
——我他妈为什么说斯德哥尔摩?
——林默你脑子是不是被恶魔砸的那个洞漏气了。
——苏念被我绑了。被我带回家了。现在看着一箱道具。闭着眼。认命了。
——这不是斯德哥尔摩。斯德哥尔摩是人质对绑匪产生情感。苏念又不是——苏念对我——她只是——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
——她只是没有反抗。
——但她为什么没有反抗。
——因为绳子绑着?
不。
她是被我抱上楼的。
她可以踢。
可以叫。
可以在我用下巴够开关的时候一头撞死我。
但她没有。
她把脸别开了。
她看着门。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弯的。
她坐在沙发上还在打量我的客厅。
紧张。
像客人。
——这不叫斯德哥尔摩。
——这叫——这叫——
苏念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她的眼睛。
在灯光下面。
褐色的。
像琥珀。
像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里面封着一只小虫子的、几千万年前的、松脂化石。
此刻那双眼睛看着我。
里面写着问号。
“呜?”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听清。
——再说一遍。
她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