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仿佛在跟苏念打招呼。
——你好。
——我是林默的内裤。
——他忘了收我。
——欢迎来到这个家。
苏念的视线从内裤上移开。
移到我脸上。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把“你家好乱”和“你就住这里”和“原来你真的一个人住”三种信息压缩成了一个只有零点三秒的眼神。
我尴尬的弯腰。
把她放在沙发上。
动作很轻。
像拆弹。
像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长着漂亮脸蛋的、会毒舌的——人形炸弹。
她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吱呀”了一声。
在空旷的客厅里响得特别清晰。
——嘘。
——沙发你别叫。
——别让我邻居以为我在干什么。
苏念坐在沙发上。
被我的外套裹着。
两条腿并拢。
膝盖上放着我的外套下摆。
她不动。
不挣扎。
也不看我。
她的眼睛在打量。
还在打量。
像一个——第一次来到朋友家中的、显得有些胆小和拘束的、好学生。
像那种——被爸妈带着去不熟的亲戚家拜年、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手放在膝盖上、只敢用眼睛到处看——的那种小孩。
她的目光停在电视机旁边。
那里立着一个相框。
我小时候的照片。
戴着红领巾。
缺了颗门牙。
笑得像智商有问题。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弯得很轻。
轻到我差点没发现。
——别看了。
——把那张照片忘掉。
她的眼睛转了整整一圈。
慢慢转。
从左到右。
从上到下。
像一个第一次来到人类住所的、好奇的、拘谨的、小心翼翼地、不敢动的小动物。
睫毛每眨一下,目光就换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