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很轻很轻的。
从口罩里漏出来的。
像猫叫。
像那种——猫偷到了鱼、跳上窗台、回头看你一眼、然后发出的一声很轻的、得意的、让你又气又爱的——呜。
“呜你个头。”我说。
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我的胸腔在震。
震得她的后背也感觉到。
她的眼睛又弯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慢慢地——别过去了。
不看我了。
看门。
看那扇还没推开的、贴着褪色纸条的、属于我的、601的门。
门开了。
我侧身挤进去,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疼。
但顾不上。
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已经把我整个前胸烘成了一片湿热,像贴了个暖宝宝。
还是那种会呼吸的暖宝宝。
呼吸打在我锁骨上。
一下。
一下。
很轻。
门板往里荡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属于我自己的、男生独居特有的、混着洗衣液和方便面调料包和一点点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平时闻不到。
现在,因为苏念在我怀里,我忽然闻到了。
全部。
闻得一清二楚。
——好。很好。欢迎光临我的垃圾堆。请多指教。
玄关很窄。
我的鞋架倒了。
三双鞋横在地上。
一双拖鞋孤零零躺在鞋架旁边。
我踩着鞋架的空隙往里走。
左脚踩到一只鞋。
右脚踩到另一只鞋。
踉跄。
差点把苏念摔出去。
她用膝盖顶了我一下。
意思大概是:你敢摔我你就死定了。
不放。都到家门口了。这时候放你下来,前面那出社死大戏岂不是白演了。
客厅的灯。
开关在右手边。
但我的右手抱着苏念的腿弯。
左手搂着她的腰。
没有手。
完全没有手。
我像一只直立行走的、抱着另一个人类的、试图用下巴开灯的、灵长类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