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警察把他送到了救助站。 临走前,年长的警察拍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好好生活。” 林迟在救助站度过了迷茫的三天,然后找了份快递员的工作。 他在城中村租了个狭小的单间,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夜深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归来。 他沉默寡言,工作却异常拼命。 同事们觉得他性格孤僻,但看他干活卖力,也不多说什么。 一年后,他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这天晚上,他借着昏暗的灯光数着存折上的数字,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够回老家了。 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朴素而简单:回到熟悉的故乡,过上平静的生活。 他辞去工作,买了张回老家的火车票,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 老家的一切都透着亲切的熟悉感。 苍翠的山峦依旧巍峨,清澈的小河依旧潺潺流淌。 林迟用全部积蓄将老屋修葺一新,虽然简朴,却处处透着。 他每天清晨被鸟鸣唤醒,推开窗就能闻到泥土的芬芳。 邻居王婶热情地给他送来新鲜的蔬菜:“迟娃子,在城里受苦了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迟微笑着接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迟渐渐习惯了乡下的慢生活。 他会在清晨漫步在田埂上,看着朝阳从山间升起;午后坐在院子里,听着蝉鸣声声;傍晚时分,看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这样的生活平静而惬意,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天,他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本泛黄的鸟类图鉴。 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江寻之专注制作标本的身影,那双修长的手如何灵巧地处理羽毛,如何精准地调整姿态。 他猛地合上书,心跳莫名加速。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那个熟悉的地下室里,江寻之正耐心地教他如何给一只翠鸟安装义眼。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那些熟悉的动作。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嫌弃 江寻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黏土小鸟,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再次重复:“回去吗?” 林迟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在老屋的门框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坚定:“不。”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寻之的眼神骤然转冷,手中的黏土小鸟被捏得变形:“你说什么?” “我说不。”林迟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再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江寻之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不是在逃。”林迟抬起头,第一次毫无畏惧地迎上那道令人心悸的目光,“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两人在院子里对峙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终,江寻之冷笑一声,将捏碎的黏土随手扔在地上:“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转身离开,黑色轿车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林迟站在原地,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蹲下,捡起那些黏土碎片。 他的手在颤抖,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 好像经过被囚禁的这些日子他的胆子被练得大了一点,讲话的时候都能跟人对视了。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第二天清晨,林迟特意起了个大早,他翻出最体面的衬衫,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领。 王婶在院外探头:“迟娃子,打扮这么精神是要去哪?” 林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去相亲。” 王婶眼睛一亮:“真的?哪家的姑娘?” “陈月。”林迟脸上泛起红晕,“她带着孩子从城里回来了。” 这是媒婆告诉他的小道消息。 陈月是他初中时的同桌,也是他年少时偷偷喜欢过的姑娘。 听说她丈夫前年因病去世,她独自带着孩子从城里回来了。 相亲安排在镇上的茶馆,陈月穿着素雅的连衣裙,牵着五岁女儿小雨的手。 她比记忆中瘦了些,但眉眼依然温柔。 “听说你在城里待过?”陈月轻声问。 林迟紧张地搓着手,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待过一阵,做快递员。” 陈月眼神中带着打量:“为什么想回来?” “想成个家。”林迟老实地说,耳根微微发红。 陈月低头抿了口茶,沉默片刻:“我有个孩子,你也看到了。如果要在一起,得在县城买套房,孩子要上学” 林迟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我会努力的,一定会给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小雨好奇地打量着林迟,突然开口:“叔叔,你会讲故事吗?” 林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雕鸟儿:“这个送给你。” 那是他这些天照着记忆中的标本雕刻的,虽然粗糙,但活灵活现。 小雨开心地接过去,陈月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分别时,陈月轻声说:“我们可以先相处看看。” 林迟激动得连连点头。 他终于要有一个家了,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心脏一直怦怦跳。 记忆中却浮现出那张总是阴郁的脸颊,好晦气,林迟一摇头将那个画面晃了出去。 第一次考验来得很快,陈月打电话来说家里水管坏了,问林迟能不能帮忙修理。 林迟立即带着工具赶去。 他跪在潮湿的地板上忙活了两个小时,终于修好了水管。 陈月递给他毛巾时,轻声说:“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在城里学的。”林迟擦着汗说。 陈月看着他被水浸湿的衬衫,眼神闪烁:“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饭桌上,陈月突然问:“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 林迟的手顿了一下:“送快递。” 他没说便利店的事情。 陈月又问:“一个月能挣多少?” “四五千。”林迟老实回答。 陈月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二天,王婶悄悄告诉林迟:“陈月昨天问我,你在城里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迟的心沉了沉。 第二次考验是在周末,陈月说要带小雨去县城买衣服,问林迟要不要一起去。 在商场里,陈月试了一件八百块的外套,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她看向林迟:“好看吗?” 林迟点点头:“好看。” “就是太贵了。”陈月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回去。 林迟立即掏出钱包:“喜欢就买。” 陈月按住他的手:“不用,太破费了。” 但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那件外套,最后林迟还是偷偷买了下来。 晚上送她们回家时,陈月收下外套,却说了句:“其实我前夫从来不会让我试了又不买。” 林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