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脉弱的人——”
“你知道就好。”
陈济堂把方子折了两折,递给迟照野,“宪兵队门房,指名交给佐藤一郎医官。
不要多话,不要往里看,递完就走。”
迟照野接过方子,纸边蹭过指腹,他低头看了一眼折缝里露出来的“钱”字,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门板晃了两下,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济堂听着脚步声过了院子,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巷口的车铃盖过去。
他低下头,铜臼里还剩一层苏合香细粉,杵头搁在旁边,粉面上留着杵底的圆印。
金毓秀从后屋出来时,门帘只掀了一半。
她站在帘子后面,手攥着蓝布门帘边,指节发白。
“你真要毒死他?”
陈济堂把铜臼里的粉倒进桑皮纸,包成三角包,纸角折得齐整。
“苏合香过量会让人昏厥,但不会死。
他吃了这丸药,会昏睡四个时辰。
我要的就是这四个时辰。”
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地图,纸边卷毛了,折痕处快磨穿。
那是那兰凭记忆画的,离宫冰窖入口标在“云山胜地”殿后假山下,墨线画得潦草,但方位标得清楚。
他把地图摊在柜台上,手指点在假山位置,指甲刮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金毓秀走过来,站在柜台外面,低头看那张图。
她没问承德的事,只问:“他醒了呢?”
“他醒了,第一个来砸药铺。”
迟照野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了,站在门槛外面,鞋底沾了一圈泥,裤脚湿了半截。
他抬手把耳朵后面的烟卷取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烟丝掉了几粒在地上。
“门房那个伪军,接方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脸白了。
他跑步送进去的,鞋跟打在石板地上,我在巷口都听见了。”
陈济堂没接话。
他从药柜最底层搬出铁盒,盒面有云纹,锁扣锈得发黑。
他打开锁,把真本手札从脉枕夹层里抽出来,和桑皮纸一起放进铁盒。
手札纸页发脆,边角碎了一小块,他拿手指把碎屑拢进去,合上盒盖,锁扣按下去时发出一声钝响。
他抬头看裴观言——裴观言一直坐在靠墙的方凳上,背挺得直,膝盖上放着那五扔下的储备券,票面被火盆烤得发脆,边角卷起来。
“你带着这个去天津,找三井洋行的老关系,把佐藤次郎顶替兄长的事捅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他自顾不暇,就没空管承德。”
陈济堂把铁盒递过去。
裴观言站起来,接过铁盒,掂了掂重量,没立刻揣进怀里。
“那你呢?”
陈济堂把银针别回袖口内侧,针尖扎进布层,针尾云纹露在外面,贴着腕骨。
他弯腰从柜台下面拎出一只藤箱,箱盖上有裂口,用麻绳捆了两道。
“我去承德。
枝子带路。”
裴观言把铁盒揣好,手在衣襟外面按了按,确认不会滑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佐藤次郎顶替兄长的事,三井洋行的人未必肯沾。
他们做生意,不沾人命。”
“不用他们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