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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页(第1页)

“沈渊送来的三只铁匣,焕都收到了。”她转过身来,看着花颂声,“宋瑞的事,三日内便可收网。”  花颂声点头。  “江南八家,五家归顺,两家被灭,顾云笙北逃梁国。”她的声音很平,“宋瑞在京中的根基,全靠顾家撑着。顾家倒了,宋瑞便完了。”  姬焕看着她。  “你的伤。”  “徐吟治过了。”花颂声抬起左腕,“只能恢复三四成。够用了。”  姬焕的目光在那只左腕上停了很久。  “太医院还有人。”她说,“明日让徐吟再替你诊一次。”  “好。”  姬焕沉默片刻,低声道:“来日必要他们十倍偿还。”  “嗯?”花颂声没听清。  “没什么。”  姬焕抬步走进太极殿。花颂声跟在后面。殿中四十九盏长明灯亮着,照得满殿通明。御案上摞着厚厚的折子,案角搁着一朵干枯的阿芙蓉。花颂声看了一眼,是当年她插在东宫书案上的那朵。枯了三年,被姬焕带到了这里。  姬焕在御案后坐下,翻开一本折子。花颂声站在案前,等她开口。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御案,案上堆着江南八家的降表和宋瑞通敌的卷宗。  “花颂声。”  “嗯。”  “你回来的路,走了多久?”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两个月。”  姬焕的笔尖在折子上停了一瞬。  “两个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垂着眼,目光落在折子上,面色平静如常。可花颂声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  姬焕抬起眼。  “以后的事,慢慢来。”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顾云笙、石松的事,都可以慢慢来。陛下先把宋瑞料理了,把朝堂稳住。”  她顿了顿。  “我陪着你,好不好?”  姬焕看着她。灯火映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花颂声瘦削苍白,满身风霜,可站在那里的姿态坦荡而笃定。  姬焕收回目光,重新落笔于折子上。  “嗯。”  秉烛夜谈  三只铁匣在御案上搁了三日。  第一日,姬焕命沈渊会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将宋瑞通敌顾家的密信和账册逐一核对。消息传出去,朝中震动。宋瑞当日便递了请罪折子,说自己“年老昏聩,为奸人所蒙蔽”,请求致仕归乡。  姬焕没有批。  第二日,宋瑞一党在朝会上试图反扑,以“证据来路不明”为由要求暂缓查办。姬焕将顾青萝的认罪书原本当朝展示,满殿鸦雀无声。宋瑞站在文官之首,面色灰败,花白的头颅低垂着,像一截枯木。  第三日,宋瑞闭门不出,府上仆从四散,门前的石狮子被人泼了粪,没人敢去清理。曾经门庭若市的宋府,一夜之间成了长安城最避之不及的地方。沈渊带人查抄宋府时,在书房暗格中搜出龙袍一件、玉玺一方,全是僭越之物。宋瑞通敌谋逆的罪名,铁板钉钉。  消息传回宫中时,已是黄昏。  花颂声站在太极殿外的廊下,看着远处宫道上匆匆来去的宫人。她的左腕还吊着布条,右手的竹杖已经不用了,走路虽有些跛,但稳当了许多。徐吟这几日替她重新诊了腕伤,换了新药,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月便能尝试握剑。  殿门从里面打开,沈渊走出来。他比半年前瘦了些,眼下青黑一片,可精神还算好。见了花颂声,他拱了拱手。  “花姑娘。”  “沈大人。”  “陛下在里面。”沈渊顿了顿,压低声音,“宋瑞的事,明日便能收网。陛下今日心情……还算好。”  花颂声点了点头。沈渊走后,她在殿门外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太极殿中灯火通明,四十九盏长明灯照得满殿如昼。姬焕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宋瑞案的卷宗,手中执笔,正在写批注。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来了。”  “嗯。”花颂声走到案前,看了一眼摊开的卷宗。宋瑞的罪状列了满满三页。  “明日朝会,焕要当众宣判。”姬焕搁下笔,声音很淡,“宋瑞的党羽,已让贺延昭的副将连夜控制住了。京畿大营那边,沈渊也安排好了。明日过后,宋家覆灭。”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花颂声从她眉宇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倦意。这半年来,姬焕独自在朝中支撑,从登基到宫变再到清算宋瑞,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走过来的。她瘦了,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硬,眼下的青黑深得像墨。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宋瑞的事办完,朝中就清净了。”  “一时清净而已。”姬焕将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宋瑞倒了,还有其他人。朝堂上从来不缺想往上爬的人。焕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花颂声没有说话。她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子——玄色龙袍,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如霜。这人身上扛的东西太多了,从她及笄立储那天起,就再没卸下来过。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我替陛下倒盏茶。”  姬焕抬眼看她。  花颂声走到茶案前,用右手提壶,倒了一盏六安瓜片。七分烫,姬焕的习惯,她记得。她将茶端到御案上,搁在姬焕手边。  “陛下趁热喝。”  姬焕看着那盏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她伸手端起,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  “你记得焕喝什么茶。”  “记得。”花颂声站在案前,右手随意搭在案沿上,“东宫书房里的茶案摆在窗边第二格,茶叶罐是青瓷的,茶盏是白瓷的。殿下批折子时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盏,茶要六安瓜片,七分烫。”  姬焕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颂声,你记得这些做什么?”  花颂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姬焕,灯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凤眸照得格外清晰。姬焕也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陛下,”花颂声终于说,“我在梁国死牢的时候,挨了鞭子,吊起来打,石松的人拿烙铁烫我的肩膀。那些时候,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一是我妹妹,另一便是陛下。”  姬焕的手指在茶盏上收紧了一瞬。  “我想陛下这时候该换茶了,该歇了,该吃夜宵了。”花颂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想着这些,就能吊着一口气,没那么容易死。”  太极殿中安静极了。四十九盏长明灯的火苗稳稳地燃着,映着两人的影子在殿中金砖上拉得很长。姬焕放下茶盏,十指交握搁在案上。她的目光落在花颂声左腕的布条上,停了很久。  “花颂声。”  “嗯。”  “你从梁国回来的路上,在想什么?”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想那盘棋。”她答,“想殿下还欠我一盘棋没下完。想那朵干枯的阿芙蓉,殿下有没有扔。”  姬焕从案角拿起那朵干花,放在掌心。枯黄的脉络,褪尽了颜色,被她保存了三年。她将花搁在案上,推到花颂声面前。  “焕没扔。”  花颂声伸手,指尖碰了碰花瓣。干枯的,脆生生的,像是随时会碎。她的手指很轻地按在上面,像是怕它碎了。  “陛下,”她抬起眼,看着姬焕,“我在江南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句话。那人说,姜苍当年把女儿送进宫,是天机阁的悲哀。殿下用我,和姜苍用她女儿,是一回事。”  姬焕的面色没有变化。  “焕知道这话。”她的声音很淡,“顾云笙说的。”  “陛下知道我怎么答的?”  姬焕看着她。  “我说,陛下待我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花颂声收回手,退后一步,靠在御案边沿,双臂抱胸,“陛下用我,是陛下的事。我怎么待陛下,是我的事。”  姬焕看着此刻的花颂声。这人瘦得脱了相,左腕还吊着布条,站在灯火下的样子像个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伤兵。可她的目光坦荡明亮,像草原上的日头,不管不顾地烧着。  “花颂声。”  “嗯。”  “焕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花颂声看着她。  姬焕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长安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齐齐一颤。  “当初姜皇后把你从死牢里带出来,是焕让她去的。”姬焕的声音很平,“焕在东宫书房里看过你的卷宗。你在梁国被石松陷害,全家抄斩,你被俘入狱,不肯投降。焕那时候就想,这个人若能活下来,一定是把好刀。”  花颂声听着。  “焕让你做护卫,起初就是为了用你。”姬焕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你知道焕暗中训练了一支人马,用来制衡你。你也知道焕让沈渊盯着你。焕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真心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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