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咬住下唇,她知道江浩明的用意是什么。
山匪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跟前,砍翻了两个没来得及逃开的衙差,然后翻身下马直扑上官柔所在的帐篷,领头的人一脚踹开帐帘,看见里面空无一人,猛地回头,目光像鹰一样在人群里搜寻。
上官柔被翠屏护在人群中间,正在往山坳深处挤。
上官柔跑得跌跌撞撞,绣鞋跑掉了一只也没停下来,但她跑的方向不是山坳最深处,而是谷侧一条不起眼的裂缝,慕青瞳孔一缩——那条裂缝白天她看过,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里面黑得不见底,根本看不出来像是一条路。
可上官柔知道里面有路。
慕青没再犹豫,她弯下腰贴着岩壁从人群侧面绕了出去,顺着一条干涸的溪沟朝那条裂缝的方向摸,山匪在那边翻找,暂时没有人注意到她。
等到慕青摸到裂缝口的时候,上官柔和翠屏刚挤进去,裂缝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和碎石滚落的声响。
慕青侧身挤进裂缝,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窄,两侧岩壁湿漉漉地渗着水,头顶只有一线天光,看不太清楚,只听到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旋即变听到翠屏的哭喊:“姑娘!姑娘你怎么样!”
慕青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见上官柔摔在一堆碎石上,右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额头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淌了半张脸。
翠屏跪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扯着自己的袖子给她擦血,嘴里语无伦次地叫着。
上官柔却抬手挡住了翠屏的动作,她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两粒碎冰,盯着慕青从转角处露出来的半张脸怒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慕青没有躲,从转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蹲到上官柔面前,伸手托住她那只扭伤的脚踝,上官柔猛地抽了一口气,但没叫出声。
慕青捏了两下骨头的位置,开口道:“没断,错位了,我给你正回去,你忍住。”
上官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是丫鬟。”
慕青手上猛然发力,咔嗒一声轻响,上官柔整条腿猛地一颤,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但她咬住后槽牙硬是一声没吭。
慕青松开手退开半步说道:“现在能走了,但不要用力,让翠屏扶着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上官柔撑着岩壁站起来,右腿虚点着地,目光仍钉在慕青脸上,眼里面全是防备跟警惕,像是在看仇敌。
慕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淡淡的开口道:“上官小姐,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仅此而已。”说完就不再开口。
裂缝外面传来马蹄踏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慕青侧耳听了一瞬,脸色一变开口道:“他们搜过来了,这条路能走下去?”
上官柔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犹豫说道:“可以直接到官道,当年我父亲带我走过一次,裂缝尽头有一条隐蔽的斜坡,下去之后沿溪流向东走三里就是驿站。”
慕青矮身把上官柔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对翠屏说道:“你走前面探路,看脚下有没有松动的石头。”本来她是不相关上官柔的。
但想到她的计划,想了一下还是将人给带上。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在裂缝里穿行,慕青扛着上官柔大半个体重,步子却比翠屏还稳,她一边走一边记着路径,每一个拐弯,都印在脑子里。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工夫,裂缝渐渐开阔起来,头顶终于漏下了完整的天光,前方出现了一道覆满苔藓的斜坡,坡底是一片密密的灌木丛,再往外能看见官道了。
翠屏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说道:“姑娘,外面没人,真是官道。”
上官柔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慕青身上一软,慕青扶着她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然而她刚站稳,余光就瞥见灌木丛深处有一截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慕青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她猛地将上官柔往旁边一推,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同时整个人朝那截衣角的方向扑了过去。
匕首刺入灌木丛的一瞬间,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枝叶间伸出来,稳稳攥住了她的腕子,慕青腕骨一麻,匕首脱了手,另一只手刚要反击。
就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自己人。”
她从灌木缝隙里看清了那张脸——干瘦,灰眉,嘴角一道刀疤从左耳根拉到下颌,正是江浩明说的那个伙夫。
那人松开她的腕子,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上官柔,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喊道:“末将周乾,奉老侯爷遗命在此接应小姐。”
上官柔站在原地,右腿微微发颤,但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翠屏开始不安地揪自己的衣角。
“周叔。”上官柔开口时,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层柔弱的壳,薄而利得像一片刃,“令牌在我这里,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乾没有抬头:“小姐请讲。”
“我要你带我去京城,”上官柔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亲自把令牌送到金銮殿上,我要翻侯府的案子。”
周乾的肩头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张刀疤脸上满是风霜刻出来的沟壑,但眼里有一簇火:“小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上官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意味着我可能会死在半路上,但我翻案那天,我爹娘的坟头上就能有香火。”
周乾重新低下头,这一次磕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末将万死不辞。”
慕青站在一旁,把匕首从地上捡起来插回鞘里,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了。
她看了一眼官道的尽头,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乾,很多不理解的地方都解开了,在原剧情里面,上官柔除了提前的算计外。
更多的还是这些背后存在的势力,在原剧情里面,就算是没有原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