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若白父亲所乘的K字头列车已于十分钟前抵达滨海站,出站后步行至站前公交枢纽,购买了一张一日通票,目前正在公交车上,目的地不明。】
【另,系统监测到林远舟工作室在今晚九时四十五分向两家音乐媒体定向发送了明天群访的独家关注要点文档,内容涉及若白家庭背景话题的引导性提问。】
慕青看着屏幕上的两条信息,目光在第二条上停了一会儿。
明天群访的深度采录,有媒体名单吗?
【系统截获了一份发送名单,共两家媒体:音乐先声、新锐娱乐周刊,其中新锐娱乐周刊的采访记者曾在三个月前撰写过一篇关于选秀选手原生家庭叙事的长篇报道,文风偏煽情化处理。】
慕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壁灯,黑暗中窗外城市的轮廓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痕。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早上再说。
龙宝没有再回复,系统安静下来。
走廊另一头,若白的房间门缝下透出的暖光在十一点零四分熄灭了。
整层楼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均匀地铺在夜色里,像是某种持续运转的、温柔的背景音。
十二月二十日,早七点十五分。
慕青下到酒店大堂时,若白已经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过了,露出的额头线条比平时显得利落。
慕青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看了他一眼:几点起的?
六点半。若白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就起来了。
慕青没有追问,说:去吃点东西。
若白站起来,两个人拐进酒店一楼的早餐厅,若白拿了一碗粥和一个煮鸡蛋,慕青只端了一杯热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早晨的光线透进来铺在白色的桌面上,若白剥鸡蛋的时候手指很稳,壳一片一片完整地剥落下来堆在纸巾上。
吃到一半的时候若白抬头:姐,你说深度采录那个环节,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深度采录的问题不会跑出题库太多,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慕青端着热水杯,杯口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形成一小片雾,如果记者提到你爸,不要顺着她的问法走,你的回答里只能出现三个人:你自己、你妈妈、你的音乐,第四个人不进这个门。
若白把最后一口鸡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记住了。
七点五十分,平台派来的商务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若白上车后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慕青坐他旁边,车开出酒店大门时,她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酒店大门左侧的花坛边上,站着一个穿深灰色旧羽绒服的中年男人,体型偏瘦,头发短而花白,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正朝商务车驶离的方向看。
慕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车在路面上平稳地行驶,若白没有回头,他不知道。
八点二十分,滨海国际会议中心后台B3休息室。
若白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调整发型,动作很轻,偶尔用发胶喷两下,他的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打开又关上。
慕青站在门口,手机震了一下,龙宝的提示音以文字形式浮现在通知栏。
【宿主,林远舟工作室的预告片已于八点三十分准时在各平台投放,内容为林远舟新歌《过站》的副歌片段剪辑,配文为年度新声亚军率先交出答卷。】
【另外,音乐先声的深度采录记者已抵达后台动线入口,预计八分钟后到达本休息室,新锐娱乐周刊的记者正在前厅与平台运营沟通,暂未进入后台。】
慕青看完,锁屏,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
八点二十八分,一位穿着藏青色针织开衫的女性出现在休息室门口,三十岁出头,笑容温和但目光准确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若白身上:若白老师你好,我是音乐先声的记者宋栀,约了今天做一个深度采录,方便现在开始吗?
若白站起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朝她笑了笑:方便,您坐。
宋栀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和一本手写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面上时发出轻微沙沙的声响,她先问候了若白几句关于彩排状态和心情的闲话,然后自然地过渡到了第一组问题。
前五个问题都在题库范围之内,关于若白的创作习惯、入行契机、对年度新声这个平台的态度,若白回答得从容,语速不急不缓,偶尔在关键句子上停顿半秒,像是确认自己说得够清楚。
宋栀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两行,抬头看了若白一眼,换了一个问法:若白老师,我看资料里你提到过母亲在你成长中的影响很大,方便聊一下父亲这边的成长经历吗?
房间里的空气顿了一瞬。
若白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腹在深色西裤的布料上轻轻按了一下,开口:我小时候母亲在厨房哼歌的时候,父亲偶尔会坐在客厅里听,不说话,但会把音量调小。
宋栀的笔尖顿了一下。
若白继续说:后来他去了外地工作,我见他的次数就少了,再后来我母亲走了,我跟他之间的联系就变成了电话和短信,这两年开始多一点。
他停在这里,没有继续下探,也没有煽情,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让对方看到门里有光,但不邀请对方走进去。
宋栀等了两秒,见若白没有补充的意思,笑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句号:谢谢若白老师,你回答得很真诚。
她合上笔记本,录音笔的红灯灭了,站起来跟若白握了一下手:期待今晚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