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慕青直接开口道:你不走是因为你知道他善不了后。
林牧之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靠回窗框,视线落在慕青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缓缓地开口道:你赢了,我爸以为你是颗没长熟的棋子,结果你把他整盘棋都掀翻了,我办公室那只U盘你们拿到了对吧,通讯记录、转账凭证、所有东西。
慕青没有否认。
林牧之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声音低了下去:那里面有一份文件我没删,是我自己整理的这些年替我爸经手的所有事的流水账,收件人写的是经侦部门。”
“我本来打算如果我爸走到最后一步,我就把那份东西匿名寄出去,算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慕青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那个跟他父亲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里多了几分柔和的男人,此刻站在满是灰尘的废弃办公楼里说出了这句话。
慕青缓缓的开口道:你现在就可以亲自把它交给检方。
林牧之转过头看着她,愣了几秒,然后露出一抹在慕青看来更接近解脱而非苦笑的表情开口道:你愿意让我当污点证人?
你的选择权在你手上。慕青说,你每个月去岛上探望林知远,给他讲外面的事,告诉他别恨你——如果林鹤年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大概不会觉得你是个合格的看守,林牧之,你跟你爸不一样,这才是你等在这里的原因。
林牧之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楼道里只有风吹窗帘的哗啦声。
最后他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翻到那份草拟好的流水账文件页面,按了发送键,收件人一栏填的是经侦部门的公开电子邮箱。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后他抬起头,嘴角那抹弧度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被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看着慕青说道:走吧,我跟你回去,该交代的我都交代。
两人走下楼梯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破损的门框斜斜地照进来,把走在前面的慕青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推开大门走出去,陈恪从车里探出头来,看到林牧之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眼皮跳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牧之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排的周慧,愣了一下,旋即,低声说了一句:周姨,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慧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你跟你爸不一样,这五年你在岛上跟知远说的话,他都记得。
车子启动沿着来路往回开,慕青坐在副驾上。
【宿主,林鹤年名下的关联账户已经进入司法冻结程序,林牧之发送的流水账文件已被检方接收,林安泽的辩护律师于五分钟前申请解除代理关系。】
慕青静静地听着,闭上眼微微靠着座椅。
窗外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间隙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
这盘棋走到这里,该落的子全都落了。
慕青没有再去想那些事情。
等到车子回到老城区的时候,巷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车旁站着两名穿深色制服的公职人员,对面的人看到慕青的车靠近,其中一人走上前出示了证件——经侦部门的人,来请几位主要当事人做正式笔录的。
慕青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林牧之和周慧,林牧之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率先推门下去了,周慧深吸一口气跟在他后面。
陈恪留在车里守着那部黑色旧手机和U盘原件等物证交接。
慕青带着三人上了楼,赵永昌开门的时候看到身后跟着的公职人员愣了一下,随即侧身把门让开,客厅里的折叠桌已经被清出来一块干净的位置,两把折叠椅面对面摆着,纸笔录音设备一应俱全。
正式笔录做了将近两个小时。
赵永昌在说伪造过程的时候一直很稳,每一笔汇款金额和日期都报得分毫不差。
周慧说在说起经过的时候语气比慕青第一次听她开口时稳定太多了。
林牧之坐在最后,把他整理的流水账文件内容逐项做了口头确认,说了半个钟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没有替自己辩解什么,就是平铺直叙地把事实摊开。
最后做笔录的公职人员合上文件夹,对慕青点了点头说道:材料完整,证据链闭合,今天之内会形成正式报告移交,几位如果有新的补充可以随时联系。
说完收好东西离开,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种事情终于推进到了这一步的沉默,不是沉重,是一种让人感到心安的踏实。
赵永昌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股撑着的劲。
周慧走到林知远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林知远已经睡着了,侧躺在床上的轮廓比上午看着稍微舒展了一些。
周慧轻轻带上门走回来,对慕青说了一句说道:我准备去买点菜回来,给他做顿吃的,这些年他都没吃过一口家里的饭。
慕青点了点头,让陈恪陪着周慧去楼下的菜市场买菜。
客厅里就剩了她和赵永昌两个人。
赵永昌把桌上的空纸杯收拢叠好扔进垃圾桶,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很久的问题说道:慕小姐,林安泽……他会被判多久?
慕青靠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从她身侧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光影。
她想了想才开口道:职务侵占、商业欺诈、非法转移资产、身份冒用参与非法拘禁——数罪并罚的话,不会低于十五年,加上他之前冒充林知远身份的事被指认了,他在身份问题上的辩护空间基本被堵死了。
赵永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道:他也是被人推着走的。
慕青没有反驳,这句话在她心里转过好几遍了。
林安泽是被林鹤年选中推到台前的那颗棋子没错,但当他开始接近原主、开始演戏、开始用那些甜言蜜语把一个人往死路上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