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昌已经把材料按顺序码放整齐,厚厚一沓用透明文件夹夹着,封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林鹤年案完整证据材料几个字。
周慧依然坐在林知远旁边,但她的情绪明显比刚才稳定了许多,甚至主动给儿子递了一杯温水,看得出来此时她的状态非常的不错。
林知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忽然抬起头问到:你们打算把林安泽怎么样?
慕青看了他一眼说道:他参与了整个计划,从接近我开始就在执行林鹤年的布局,非法所得转移、商业欺诈、身份冒用——他跑不掉。
那如果我愿意指认他的身份是假的呢?林知远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种沉淀了太久的分量,林鹤年让他顶替我的身份,他本人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不是林知远。”
“我可以在口供里加上这一条,这样他连身份错乱的辩护空间都会被彻底封死。
慕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被关了五年的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清醒。
在岛上那种被药物和精神双重压制的环境下,他依然记住了那么多细节、保留了那么清晰的判断力,说明林鹤年的药其实没有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可以,你这份补充口供,比任何物证都管用。慕青拿起一张空白纸递给他,让他将相关的一些东西写下来,也算是一个钉死林安泽的证据。
林知远低头写字的时候,赵永昌凑到慕青身边压低了声音:检方那边有没有说最早什么时候能出冻结令?林鹤年那种级别的人,账户不止一两个有点麻烦。
放心吧,我的人在盯着。慕青一点儿都不担心,开口道:每一条暗渠都有监控,他只要动其中任何一条,检方的冻结程序就会同步触发。”
“而且他今天上午取消了所有商务会议、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断打电话——这说明他已经慌了,慌的人做决策容易出错。
她话音刚落,龙宝再次传来了新的消息:
【林鹤年于三分钟前从其私人账户向境外汇出一笔金额为三百万美元的款项,收款方为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咨询公司。】
【但该公司在十分钟后又将这比款项拆分转出至五个不同账户,操作异常频繁,符合洗钱加速特征,已实时截获全部链路信息并同步推送至经侦部门。】
慕青看完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赵永昌,后者看清内容之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他真动了?
是啊。慕青把手机收回来,他以为只有他自己在打时间差,但他忘了一件事——从他给赵永昌打那通威胁电话开始,他所有账户的动向就已经被人盯着了。”
“他现在这笔钱转得越快,自己的罪名就钉得越死。
四十分钟后陈恪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部黑色的旧款手机和一只银色U盘。
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日期,最早一条记录追溯到五年前四月,林知远失踪之前整整半年。
慕青凑到屏幕前滑动着翻阅那些记录,大部分是林牧之发给林安泽的指令性消息——下周开始接触慕氏集团的人安排一次偶遇让她觉得你可靠尽快推进——整个布局像一份详细的项目进度表。
但翻到两年半前的一条记录时,慕青的手指停住了。
那条消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老地方见面,有急事。
林安泽的回复是:林知远最近不太安静,你爸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林牧之回:保持现状,他跑不掉。
慕青反复看了这两条对话三遍,忽然转头看向林知远:两年半前,你是不是在岛上闹过一次比较大的动静?
林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段时间我停了半个月的药,攒了点力气,半夜把窗户玻璃砸了,用碎玻璃在窗框上刻了一行字想留信号,后来被护工发现了,多加了两个锁,又把我绑了三天。
话说道这里,他顿了顿呢喃道:原来那件事惊动到他们父子通电话了。
慕青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明晃晃的白色,正午快到了。距离她设定的下午两点递交材料还有一个多小时,陈恪拿到了U盘和手机,林知远写完了补充口供,赵永昌的材料全部整理完毕,经侦那边已经收到了林鹤年账户的实时动向。
所有的牌都在桌面上铺开了,就差最后一步——把牌推出去。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所有人,声音平稳清晰的说道:一个小时后陈恪陪我送材料去检方,赵老师作为鉴定证人随行,林知远你留在原地等通知,如果检方要求你本人到场面询,再安排你过去,周女士一起去。
周慧站起来,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慕青没想到的话:慕小姐,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我不想再躲着了。”
“这五年我躲够了,我要站在检方面前亲口告诉他们林鹤年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慕青看了她三秒,从那双曾经空洞如今被悲愤和坚定填满的眼睛里读出了不容更改的决心,她点了点头说道:好,那里跟我们一起去。
客厅里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赵永昌把文件夹装进硬壳公文包,陈恪把U盘和手机放进防静电袋,周慧拉着林知远的手最后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我回来,然后转身走到慕青身边站定。
慕青拉开门的瞬间,龙宝又传递了新的情况:
【林鹤年的律师团已向经侦递交了一份资产来源说明,声称所有境外资金均为林家先祖遗产合法继承所得,试图在冻结程序生效前建立合法持有的缓冲期。】
【但该说明中引用的继承文件日期存在逻辑矛盾,已被经侦标注待核,另外林牧之车辆信号出现在京市西南方向的省道,方向为出城,疑似准备离开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