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立于茫茫血海之上,正自心绪不宁,忽觉神魂深处一阵震颤,似有雷声滚过灵台。他不敢怠慢,当即敛目凝神,一点真灵沉入识海。
但见那识海无边,紫雾盘旋,金霞荡漾。神魂端坐中央,顶悬功德金轮,足下托着一朵白莲。
那莲洁白如玉,花开五品,片片莲瓣吐纳清辉,将四下里偶尔侵入的污浊之气尽数摄去,愈显生机勃勃,清净无尘。
忽而,神魂掌中仙光一闪,万仙图自行飞起,迎风徐徐铺开。
图卷之上,云烟翻涌,先有一个血袍道人,长发飘散,脚踏红莲,手持双剑,面容虽是模糊,身上那股纵横万古的杀机却叫人不敢直视。
其后又有一块五色仙石显出。仙石受日月精华滋养,忽然迸裂,从中跃出一只灵猴。那猴金睛炯炯,毛脸雷公嘴,手持一根铁棒,仰首望天,似要将那九重霄汉也捅个窟窿。
两行古朴篆字随之浮现:
“已收录:冥河·残缺。”
“已收录:灵明石猴·残缺。”
余尽看得眼前一亮,心中那一丝莫名不安也暂且淡了几分。
“悟空被万仙图收录,倒还在情理之中。毕竟我借图卷汲取了他一身法力,又亲眼见过他重归石胎。只是冥河。。。”
他看着那血海中的模糊人影,暗自思量,“莫非是此前交手太多,又借了他的业火红莲参悟道法,方才被万仙图捕捉到一缕真意?虽说只是残缺,却也是开天之初的先天神圣。此次果真是意外之喜。”
念头未落,图卷上金霞流转,又显出一行篆字:
“反哺之赐:扶桑神木,散魂葫芦炼制之法。”
嗡的一声,两团光华自万仙图中飞出,一团赤金,一团暗红,俱都悬在余尽神魂之前。
余尽先伸手点向那赤金光团。
光芒散去,掌中却只多出一截枯枝。那枯枝不过臂长,通体焦黑,枝头也无叶片,乍看如同凡间烧剩的柴火。
只是细看之下,便能瞧见焦黑表皮内有无数金色纹路流转,宛如一轮轮微小大日藏于木心,吐纳着炽盛阳气。
“扶桑神木?”
余尽心中微动,忽然记起当初自太阳星上所得之物,似乎也有一截这般枯枝。
他退出识海,将新得神木托在掌中,又自定海珠内取出旧日所得的那截枯枝。
两物并排一看,果然一般无二,只是旧枝沉寂,新枝却多出几分生气。
余尽心生好奇,分出一缕法力,往新得神木中轻轻一催。
哪知法力才入,那截枯枝骤然亮起!
轰!
一道赤金神焰冲霄而上,宛如大日坠入幽冥。火光所过,阴风消散,血雾蒸腾,方圆数十里的血海顷刻沸腾,万千血浪被烧作虚无。
那太阳真火至阳至烈,与血海阴浊之气天生相克。一时之间,整个血海都似受了刺激,远处惊涛壁立,重重血浪如山岳般压来。
余尽忙收回法力,心中也是一惊:“好家伙,不过催动一缕法力,便闹出这般动静。若是全力施为,怕是寻常金仙也禁不起一烧。”
远处已有一道血光破空而至,冥河阴沉着脸落到近前。
他先望了望被焚空的血海,又盯住余尽手中那两截枯木,皱眉问道:“你又在做何事?”
余尽收了神火,面不改色道:“方才参悟一门道法,不慎失了控制。毁去些许血水,道友莫怪。”
冥河眼角微微一跳,冷声道:“你若要试神通,且去血海外试。此处净化大阵方才稳定,莫要又引得血海暴动。”
余尽拱了拱手,笑道:“道友放心,下次定然小心。”
冥河盯了他一眼,终究懒得多言,袍袖一摆,化作血光复又离去。
待他走远,余尽这才唤出大日分身。
但见火光一聚,现出一位金袍道人,面如冠玉,双目赤金,周身隐有金乌虚影盘旋。那金袍道人接过两截扶桑枯枝,运起太阳真火。
两截枯枝一遇金乌本源,立时各生出一缕纤细金焰。
枝身亦随之震动起来,焦黑外皮层层脱落,显出其下赤红如玉的木质。两截断口各自生出金丝般的根须,彼此勾连,缓缓交融。约莫盏茶工夫,原本分开的两截神木竟合成一根七尺长杖,通体暗红,枝节古拙,内里却藏着无穷烈焰。
大日分身握住神木,轻轻挥动。
呼的一声,一条火龙横贯血海上空。火龙鳞甲分明,张牙舞爪,所过之处,血雾皆空,连远处阴云也被烧出一个偌大孔洞。
他眼中露出几分喜色,道:“此物倒真是件好宝贝。若以此为兵,太阳真火神通至少可再添三成威力。”
余尽点头道:“扶桑本是金乌栖息之木,落在你手里正合其用。”
说话间,他心念一动,从定海珠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朴残片。
那残片颜色混沌,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既无符文,也无灵光,看着只似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铜。
“你再试试此物。”
大日分身接过混沌钟碎片,将扶桑神木放在一边,闭目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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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大日分身睁开眼,摇头道:“其中道韵已散,或是被什么力量封闭。只凭这一块碎片,感应不到其余所在。”
余尽倒不失望,轻叹一声:“果然如此。若凭一块残片便能寻到混沌钟,那世间尚有金乌血脉留存,如何轮得到我?”
大日分身摩挲着碎片,沉吟道:“当年妖庭崩塌,东皇陨落,传闻混沌钟碎作无数,散入三界虚空。既有一块现世,便未必没有第二块。我与此物同属一脉,不妨带它出去走走,或能寻到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