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以阵旗遮住异象,转头再看院中,只见那五彩顽石早已从中裂开,石屑散落一地。悟空赤身蹲在碎石之间,浑身金毛灿灿,双目如两轮小日,灵光内蕴,神采逼人。
此番再生,虽无半点法力,肉身却似经天地重新孕养。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先天清灵之气。
余尽心中赞叹:“这猴子果然得天地钟爱。寻常生灵失了修为,少不得根基受损,他倒好,返本还源一次,反将肉身重新洗炼。难怪当初才一出世,目中金光便能惊动天庭。”
唐僧、八戒、沙僧听得动静,也从屋内奔出。
八戒见悟空活生生蹲在院中,顿时大喜道:“猴哥,你总算从石头里蹦出来了!老猪还当你要在里面再睡上几年哩!”
沙僧也笑道:“大师兄无恙便好。师父这一个月日日担忧。”
唐僧眼中含泪道:“悟空,今见你平安,为师也就放心了。”
悟空站起身来,随手化出一件衣袍披在身上,又眨了眨眼睛。
那双金睛明亮澄澈,远望可见千里之外飞鸟振翅,近看可辨砖缝中一粒尘沙。
铺中炉火尚有余烟袅袅飘来,他也不觉酸痛,更无半滴眼泪流下。
原来他的火眼金睛本就是天地灵眼,昔年被老君八卦炉中烟气所伤,才落下迎风流泪、遇烟生痛的旧疾。如今返归混沌胎息,借日月星华重新孕育,那后天烟毒已被尽数洗去。
余尽拱手笑道:“恭喜大圣。数百年眼疾,今日总算除尽了。”
悟空也是喜不自胜,左右张望片刻,忽又想起一事,忙道:“快快将俺老孙的修为还来!如今眼睛虽好,身上却空空荡荡,连个筋斗也翻不起来,忒不自在!”
余尽道:“大圣不怕修为一回,旧疾也跟着再犯?”
悟空摆手道:“俺老孙修的是大品天仙诀,那眼疾却是炉烟所伤,两者毫不相干。你切莫拿俺数百年苦修玩笑,若污了修为,俺老孙与你没完!”
余尽见他说得笃定,也不再拖延,抬手祭起混元金斗。
金斗倒悬于悟空头顶,斗口喷出一道璀璨金河。先前削去的法力神通,俱在金河之中沉浮流转,随光落入悟空天灵。
悟空盘膝而坐,周身金光层层升起。
胸中五气复聚,四肢百骸如江海回潮,法力节节攀升。待最后一道金光没入体内,他猛然睁眼,双目虽有神光,却已收放由心,再不直冲云汉。
悟空纵身跃起,在空中接连翻了几个筋斗,又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化作数十个小猴满院奔走。随后身形一晃,使出七十二般变化,或为飞禽,或作走兽,或化松树,诸般神通皆与原先无异。
他这才收了变化,落到余尽面前,郑重拱手道:“此次算俺老孙欠你一份情。你这人虽总爱算计,却也真个有些本事。”
余尽笑道:“大圣记住便好,日后我若有事相求,莫又推三阻四。”
悟空顿时警惕道:“治眼归治眼,旁的事情须得另算!”
众人听得俱都发笑。
悟空既已痊愈,唐僧便催促上路。师徒几人收拾行李,牵出白龙马,向余尽告辞。
余尽也不强留,将他们送到城外。
唐僧坐在马上合掌道:“此番多蒙照顾,贫僧感激不尽。”
余尽还礼道:“长老一路珍重。”
八戒扛着钉耙,回头看了看铁匠铺方向,颇有些遗憾道:“若早知今日便走,昨日那半锅米饭老猪便不留了。”
悟空骂道:“呆子,少说两句,快走!”
师徒四众沿着西行大道渐渐远去。余尽站在城门外,看他们身影消失于黄沙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灭法国王原要杀足一万和尚,如今终究还是未曾完成。若我再去替他捉几个和尚回来,未免做得太过刻意。况且因果运转,自有定数,且顺其自然罢。”
他又在灭法国停留数日,将最后一批血海神铁与佛兵法器熔炼一炉。
炉中太阳真火与六丁神火交织,血海神铁所含的混乱杀意则被佛光禁制缓缓梳理。七日之后,一柄暗红长刀终于自炉中飞出。
此刀三尺七寸,刀身狭长,血纹如水,刃口却无半点腥煞外泄。挥动之时可抽人精血、污人法力,正是余尽依照《器经》重新炼成的化血神刀。
宝刀既成,余尽将姚氏铁铺连同院落一并交给钦海镖局照管,自己则悄然离开灭法国,直往幽冥血海而去。
须臾之间,阴风扑面,黄泉横流。
前方血海无边无际,浪头翻卷处血云遮天,万千残魂在海中沉浮哀号。可与从前相比,其中凶戾污浊之气已淡去些许,海面偶有清光闪现,似黑夜中点点寒星。
余尽方至血海边缘,冥河便自浪头中显出身形,将他引入血海宫殿。
冥河坐上宝座,问道:“你才离去多久,怎的又来了?”
余尽道:“此来一则是看看净化血海进展,二来与你说说灭法国王之事。那国王前世身份不凡,与天庭关系甚深。你收他国香火便罢了,莫真教他跪拜于你。”
冥河不以为然道:“老祖我护住他一国生灵,他拜上一拜又如何?况且论起辈分,他也不过是我小辈。”
余尽见他不听,摆手道:“你若不怕日后有人寻你说道,那便随你。先带我去看莲花大阵。”
冥河起身领路,二人穿过重重血浪,来到净化法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