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被他这么一打岔,顿时惊疑不定,心情也放松了几分,将信将疑问道:“你真个能治?”
余尽点头:“真个可行,只是。。。须得受些苦楚。”
“甚么苦楚?”
“医治之时,会使你丧失一段时间的修为。”
悟空脸色骤变。若没了修为,纵有金刚不坏之躯,也与任人宰割无异。可那双眼睛怕风怕烟,确实是他长久以来的一处隐患。
他心中反复挣扎,一时难下决断。余尽也不催促,重新夹起铁胚捶打,任他慢慢思量。
半晌,悟空才道:“老孙且问你,那冥河,可否将他劝回血海?否则俺们不好继续上路。”
余尽道:“冥河只劫过路客商,你们几个穷和尚身无长物,他又不会抢你们,怎的不能走?”
悟空道:“俺老孙已答应国王,要替他除去盗患。如今祸事由你而起,自然也须你来收尾。”
余尽哈哈一笑,说道:“此乃小事。大圣且随我来。”
说罢放下铁锤,领着悟空、哪吒来到钦海镖局。
悟空才进院门,便看见那面玉面修罗、双剑斜插的黑红旗帜,又见院中数百镖师身上的莫名熟悉的气息,哪里还不明白?
他压下心中惊意,问道:“这些都是修罗?他们在此作何?”
余尽缓缓解释道:“他们如今已然被手段净化过,如今行的乃是正经的护卫之责。若要解此国之难,大圣可去告诉那国王,教他与百姓祭拜此旗之神,日后国境自然可得安宁。”
悟空皱眉道:“那冥河老祖乃血海邪神,如何能祭拜他?”
“血海虽为恶地,可那冥河却也是天生的神圣,为何不可得祭拜?且凡间的规律便是谁能解决百姓祸患,谁便受得香火。若你能说动国王答应奉祀,他们这些人便自会化作兵马,助国王剿灭盗匪。”
悟空瞬间想通其中关窍,指着余尽道:“好你个太玄!当真是好算计!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要替冥河老祖夺这一国的香火!”
余尽道:“凡人愿意拜谁,本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冥河若受了香火,也须护佑此国,双方各得其利,有何不可?”
“那老魔真肯守护凡人?”
“他一定会答应的。”
悟空盯着余尽看了许久,终究还是信了余尽之言,取下一面小旗,入宫去见国王,说了祭拜之事。
国王看着旗上狰狞修罗,迟疑道:“长老,这又是哪一路神仙?”
悟空道:“乃是一位开天之初便有的先天神圣,法力无边。陛下若允百姓祭拜此神,便可借其神力除去姚金。”
国王问道:“那寡人日后便不祭佛祖了么?”
悟空摆手道:“拜佛拜神,皆由你自己选择。此神若能保你国风调雨顺、商路安宁,供奉一番也无妨。”
国王看着旗帜,心中仍是犹豫。先前迎来佛兵,已将国中折腾得苦不堪言,如今又多一个不知底细的神仙,谁知会不会再添祸患?
悟空看出他的忧虑,道:“陛下不必立时为他建庙,可先教百姓自愿尝试,看看灵验与否。”
国王思量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试试,反正如今已然到了内外皆是祸患的地步,想来也不会更差了。而后便命人写下文书,贴于四门,准许百姓自愿领旗供奉,不加阻拦。
消息传开,最先响应的便是那些商人。他们受过钦海镖局护送,知道此旗确能保一路平安,纷纷领回家中供奉。
随后又有不少百姓效仿,一时间黑红小旗出现在诸多商铺宅院之中。
城中和尚见状,却勃然大怒。
他们早将灭法国视作佛门新得之地,哪里容得不知名神只争夺香火?于是四处宣称旗上乃是邪魔,有的当街扯旗,有的阻止百姓供奉,与商户百姓屡屡发生冲突。
官府夹在中间,也不知该帮哪边。
百姓积压许久的怨气却越发高涨。
终于有一日,又有一群和尚在街上与百姓争执,几个百姓被推倒在地。
其中一个老汉爬起来,对着那面旗帜,颤巍巍地拜了下去,口中念道:“神仙若真有灵,便请护佑我等,将这些和尚逐出国去罢!”
话音方落,天色陡然一暗。
高空血云聚拢,一尊万丈修罗法身缓缓浮现。那法身玉面长发,双剑横空,脚踏血色莲台,双目俯视国都,威压如山如海。
那城中的佛兵自然是认得这法身的所属是谁,顿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争先恐后往西方逃去,不过片刻便走得干干净净。
原本梵音喧嚣的国都,霎时间一片清净。
百姓欢呼如雷,纷纷叩拜旗中神只。就连许多原本不信之人,也忙不迭寻到镖局,求取一面旗帜回家供奉。
铁匠铺中,悟空与哪吒看着高空渐渐散去的血色法身,神情各异。
悟空摇头道:“你这手段着实低劣。”
余尽道:“争端从来不只在拳脚神通之上。况且拜一拜冥河,对他们也无甚坏处,不是么?”
悟空道:“如今和尚走了,这下总可以去剿灭冥河了罢?”
余尽点头,向钦海镖局传去一道命令。
不多时,领头修罗点起百十名镖师,披甲持械,推开镖局大门,高声宣告神仙显灵,如今正要出城剿灭姚金,还百姓商路太平。
那些素日受过劫掠的商人听闻,纷纷抄起棍棒加入队伍;街边看热闹的百姓也越聚越多,有人提刀,有人扛叉,还有人举着玉面修罗旗帜高声呐喊。
不多时,乌泱泱已汇集数千人。守城军卒见此声势,也不敢阻拦,任由众人浩浩荡荡出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