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悟空离了勾陈宫,心中疑云越聚越浓,驾起筋斗云,径往翠云山而去。
不多时,便见那山横亘西天,峰高万仞,云绕千层。山中旌旗如林,营寨连绵,数千妖兵正在谷中演练阵势,刀枪起处妖云滚滚,鼓角鸣时百兽惊伏。
悟空想起昔日与余尽相交诸事,按落云头,直入山中大营。
红孩儿与六耳早已察觉。红孩儿上前见礼,六耳却抱着铁杆兵站在一旁,脸色不甚好看,问道:“你来我翠云山作甚?”
悟空也不与他计较,笑道:“俺老孙来寻你家师父。他可曾回山?”
六耳摇头道:“师父自前番离去,至今未归。”
“果真未归?”
“我骗你作甚?”
悟空闻言,心中越发确定了几分,暗道:“勾陈帝君说太玄下界养伤,翠云山又不见他踪影。那姚银来得蹊跷,莫非真是这厮变化的?”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俺老孙以火眼金睛看那姚银,周身并无仙神气息,分明只是个血气旺盛的凡人。那姚金所使的神通倒像血海手段,可冥河老祖何等人物,怎会跑到凡间做个强盗?”
他想来想去,始终理不出头绪,索性一拍额头,道:“罢了,罢了!在此猜上一百日,也不如当面试他一试。”
悟空辞了红孩儿、六耳,一个筋斗又往灭法国赶去。
回到国中,他先入王宫看望唐僧。只见唐僧盘坐榻上念经,八戒倚着柱子打盹,沙僧守着行李白马,三人倒都安然无恙,只是桌上斋饭清淡,除了一锅稀粥,便只有两碟腌菜。
唐僧见悟空回来,忙停下经文道:“悟空,你去了何处?怎的一去便是半年?那些佛兵都回来许久,却始终不见你的消息。”
悟空道:“师父有所不知。那姚金本事通玄,十万佛兵与四大金刚俱都降伏不得。俺老孙追到灵山,又上天查问了一番,这才回来。”
八戒睁开眼道:“猴哥,莫不是又是哪位天上仙神下界,借着劫难戏耍咱们?”
“俺老孙将天庭各处问了个遍,并无仙神私自下凡。”
八戒叹道:“若不是仙神,那便更难办了。况且如今国王看咱们的眼神也越发不对,老猪这些日子连一顿干饭都吃不上。若你再迟些回来,只怕那国王一怒之下,真要将咱们几个凑足一万之数。”
悟空皱眉道:“国王为何迁怒我等?”
八戒没好气道:“还不是你求来的那些和尚!日日要吃要喝,已经将人家国库吃得见底。如今王宫斋房也无多少存粮,一锅粥里能照见人的影子,国王如何不恼?”
悟空听得心中郁闷,只得先去见国王。
那国王正在殿中查看粮册,面容愁苦,眼下青黑。见悟空回来,连忙起身道:“长老可曾擒得姚金?”
悟空道:“那贼人有些本事,前番兵马失利。不过陛下放心,俺已寻到解决之法,近日定教此患消除。”
国王苦笑道:“长老,如今国中之患已不在城外,反在城内。那姚金虽抢劫商旅,终究不入城扰民;可这一万余僧众日日耗费粮米,已比姚金之害重上百倍。寡人斗胆,请长老想法教他们先回西天,可好?”
悟空也不知如何处置,只得道:“陛下且再忍几日。待老孙除了姚金,一并想法送他们离去。”
国王见识过他的腾云神通,不敢再多诉苦,只一再请他尽快行事。
悟空出了王宫,径往城北姚氏铁铺。
才到门前,便见哪吒坐在铺中吃着糖糕,神情好不自在。
悟空奇怪、道:“三太子,你怎的还在此处?”
哪吒反问道:“我父王尚未救出,我怎好独自回天?倒是你,一去便是半年。阿难、迦叶人在何处?”
“他们怕了姚金手段,不肯再来。”
哪吒指着街上来往的僧众道:“那这些和尚又如何处置?”
悟空一时语塞,左右看了看,问道:“姚银何在?”
哪吒朝后院一指:“在里面呢。”
悟空提着金箍棒闯入后院,只见余尽仍作姚银模样,正用铁锤敲打一柄金色戒刀。
他心头怒气顿起,喝道:“好个太玄!你还要装到几时?”
余尽停下铁锤,抬头故作不解:“这位长老,怎的一进门便冲我发怒?我那兄长为非作歹,与我并无多少干系。”
悟空冷笑道:“俺老孙去了翠云山,又上天问遍诸宫。你不在山中,也不在天上,却偏有一个姚银藏在此处打铁。真当俺老孙认不得你么?这一切定是你暗中弄出来的!”
余尽见他已经点破,也不再遮掩,“大圣果真聪慧。”
悟空怒道:“少来哄俺!你搅得此国不得安生,到底意欲何为?”
余尽道:“大圣既已看破,我便如实相说了。那国王杀僧无数,本来仇视佛门。如今经此一事,他已答应建寺奉佛,岂不是好事一桩?”
悟空不管这些,逼问道:“那姚金,是否就是冥河老祖?”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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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想起自己平白挨的两掌,顿时牙根发痒:“好啊!你竟将那血海老祖叫来戏弄俺老孙!”
余尽却忽然道:“大圣莫要如此生气,我在此住了许久,倒替你想出了医治眼疾的法子。”
悟空一怔,满腔怒火顿时散了大半:“甚么眼疾?”
“自然是你那双火眼金睛迎风流泪、遇烟生痛之症。”
余尽自得天眼通后,时常参悟目中神异,又借净世白莲洗涤神魂,渐渐明白悟空眼疾并非眼体有损,而是当年八卦炉中烟火毒气与金睛神通纠缠一处,积年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