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似乎意识到其中似乎有阵法,便全心参悟,倏忽之间,又过了两月有余。
这两月里,黄风怪知他正在悟道,严令洞中鼠妖不得靠近楼阁。
余尽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卷上十二道身影仿佛活了一般,各据一方,举手投足,变幻不休。
余尽识海之中,一方浩大阵势随之铺开。
阵中有十二根通天神柱,每根神柱上皆立着一尊远古神魔,形貌各异,气势却同出一源。
十二祖巫仰天咆哮,身上血气彼此交融。
霎时间,天穹崩塌,星辰坠灭,阴阳五行皆被阵中伟力搅作混沌。那十二尊神魔身形完全重叠后,震中隐约有一道不可丈量的伟岸虚影缓缓站起。
那虚影脚踏大地,头顶苍穹,呼吸间清浊分判,睁眼时日月始明。
虽尚未显出真容,只是一缕轮廓,已令余尽神魂震荡,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那无边威压碾作虚无。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余尽心中浮起这个名字,却又不敢确认。
相传巫族十二祖巫可借此阵汇聚血脉,凝成盘古真身,威能足以开天裂地,与妖族周天星斗大阵正面对抗,打碎了洪荒大地。
只是巫妖之战后,十二祖巫陨落大半,此阵也早已失传,再不能显化盘古伟力。
“若真是此阵,那后土娘娘将此物交与不倒大王带回,这份因果便太大了。”
余尽望着卷轴,心中又惊又喜,却也不敢断言。
他毕竟未曾亲眼见过真正的大阵,卷上也无半个文字,更无阵名口诀。如今所得皆是以先天八卦强行推演出来,究竟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还是另一种祖巫合击之法,尚须亲手验证。
余尽沉吟片刻,抬手将楼阁四周布下禁制,又在地面刻出十二处阵法节点。
那十二节点看似散乱,彼此相隔不过丈许,实际气机却层层交叠。
阵纹落定,余尽起身踏入其中。
选定代表帝江血脉的一处节点,将自身气血缓缓注入,节点微微一亮。
刹那间,他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楼阁消失,洞天隐没,四周只余一片混沌虚空。那点微弱血光在混沌中迅速扩大,化作一尊模糊神影,身生六足,背负四翼,无头无面,周围空间随其呼吸不断折叠。
只是这神影方才显出一半,便仿佛极度饥渴一般,开始疯狂吞噬余尽体内气血。
余尽眉头微皱,继续催发神魔之躯。
丹田轰鸣,心脏如天鼓震响,浩大血气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每滴血都重若山岳,炽烈如火,寻常妖王得去一滴,便可淬炼肉身,增长多年道行。
可如此磅礴的气血落入那节点之中,却似一条溪流灌入无底深渊。
帝江神影不过凝实了一条手臂,竟去了他将近三成气血。
更可怕的是,随着第一处节点苏醒,其余十一处也像闻到了血腥一般,
十一股吞噬之力同时传来。
余尽原本饱满的血肉都微微干瘪。地面十二道阵纹渐渐泛红,苍茫煞气冲天而起,整座楼阁顿时剧烈摇晃。
无底洞上方那片天穹之中,忽然生出十二道黑洞。
万千鼠妖血脉悸动,纷纷跪伏在地,连黄风怪也猛地惊醒,提起三股钢叉便冲出住处,惊疑不定地望向余尽所在的楼阁。
阵中,余尽却已到了难以为继之时。
一处节点尚未完全点亮,其余十一处便已如十一张神魔巨口,要将他浑身血气吞得干干净净。
余尽面色一变,立刻强行断开气血。
十二处节点骤然熄灭,那尊尚未凝实的帝江神影也随之溃散。无数血色煞气在楼阁内倒卷,撞得禁制接连破碎。
余尽退了半步,喉头微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压回体内。
黄风怪已赶到阁外,急声问道:“贤弟,方才是何动静?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余尽道:“无妨,只是试验一门阵法。兄长不必进来,我稍作调息便好。”
黄风怪听他气息尚稳,这才放下几分心,嘱咐道:“修行不可急于一时。你若缺什么灵药丹丸,只管与我开口。”
余尽答应一声,重新看向地面那十二处暗淡节点。
“一处未成,便耗去我大半气血。若要十二节点尽数复苏,所需力量何止是我的十二倍。越到后面,十二道血脉彼此融合,消耗只怕还要成倍增长。难怪此阵有打碎洪荒的这般伟力。”
这也从侧面证明,他推演所得绝非寻常阵势。如此浩瀚无边的气血需求,三界之中怕也只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才配得上。
只是知晓阵法强大是一回事,如何将其施展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余尽盘坐调息,心念不断转动:“若以灵石仙气催动,只怕属性不合。此阵根基乃祖巫血脉,所需的也该是生灵血气与血肉精华。可若为布一阵,便要屠戮亿万生灵,我与马元、大黑天那等邪物又有何区别?”
“妖兽血肉倒也可用,只是数量太过庞大,一时到哪里去寻?”
思来想去,始终无个妥当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