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低笑道:“那小弟命硬,又得了几分运道,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黄风怪拍着他的肩膀道:“好个命硬!当日你虽也有些本事,却还不曾到今日地步。方才我那三昧神风,便是天上神将、灵山罗汉遇见,也要骨软筋酥,睁不开眼。你却立在风中,脚跟儿也不曾动一下。贤弟这些年得了什么造化,道行怎长得这般快?”
余尽道:“不过承蒙师门庇佑,侥幸得了些神通罢了。”
黄风怪闻言,眉头一动,暗道:“这贤弟以前从未说过什么师门,如今短短时日便成长如此境界,背后门庭只怕大得吓人。”
他虽生性直爽,却也知道修行人的根脚不可轻问,便不再追究,赞叹道:“师门传承也是你的造化。能得这般本事,可见贤弟非寻常之辈。”
白毛鼠站在一旁,听得兄弟二人一问一答,脸色愈发难看。
余尽看了白毛鼠一眼,又对黄风怪道:“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这位女妖怎会成了兄长亲眷?我记得兄长本相该是。。。”
“咳!咳咳!”
黄风怪急忙打断道:“贤弟,莫论什么本相不本相。天下妖族成千上万,结义认亲,又不只看一个族类。”
“我与妹子早年都曾在灵山修行。那时我不过是山中得道的一只小妖,每日在佛殿内外听经闻法,受些香火熏陶。”
白鼠精哼道:“明明是因为嘴馋,偷吃了琉璃盏里的清油。”
黄风怪脸色一变:“什么偷不偷的,不过见那油灯燃得旺盛,想尝一尝灵山清油是何滋味。谁知那些护法金刚小气,少了几口便追查不休。”
白毛鼠在旁冷笑道:“你那叫几口?一殿的清油都叫你舔了个干净,灯芯儿也险些吞下去。”
黄风怪瞪她一眼,道:“贤弟面前,休揭我的短处!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那些供奉佛祖的香花宝烛。你吃的还少了?!”
白毛鼠气恼道:“兄长只管说自己便是,扯我作甚?那些香花落了也是落了,宝烛烧了也是烧了,我吃上几口又能如何?”
黄风怪继续与余尽解释道:“正因我与她都爱在夜里寻吃的,一来二去便相熟了。她叫我一声兄长,我也认她这个妹子。后来我因清油之事离了灵山,她也因旁的缘故下界,各自寻山修行。她占了陷空山无底洞,我落在八百里黄风岭,相隔何止万里,平日倒也不常来往。”
说到此处,他叹了一声:“上次黄风岭遭难,我被追得无处可去,忽然想起这位妹子,便一路逃到此处。”
余尽道:“原来竟是这般。”
黄风怪道:“贤弟来得正好!你我多年不见,岂能站在荒山野岭说话?快随我回无底洞,好生摆一桌酒宴,叙一叙别后之事。”
余尽本就是为寻陷空山而来,自然不会拒绝,道:“那便叨扰兄长与令妹了。”
黄风怪喜道:“自家兄弟,谈什么叨扰!妹子,还不快些收拾齐整,在前引路。”
白毛鼠先前为引余尽动念,故意露出许多肌肤。如今淫心退去,又当着黄风怪的面,顿觉羞恼。
她身上妖光一闪,重新披了一袭罗裙。
当下黄风怪驾起黄云,白毛鼠化作一道白光,余尽则随风而行,三人一道往陷空山深处去了。
行不多时,便见前方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正是一座高接青霄、根连幽府的大山。
向阳处,琪花瑶草吐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终不化。
三人按下云头,沿山腰行去。
只见两峰相夹之处,忽现一座华丽牌楼,上书六个大字:
陷空山无底洞。
牌楼下方并无寻常洞门,只有一块十里方圆的青黑巨石。
那石光滑如镜,寸草不生,中央却开着一方圆洞,黑黝黝深不见底。洞口时有冷风向下卷去,却不闻回声。
黄风怪走到洞边,道:“贤弟,里面道路弯曲复杂,层层叠叠,又有妹子布下的禁制。你且跟紧些,莫走错了岔路。”
余尽往洞内看了一眼,神识随之探下,却见那洞中仿佛有无数层虚空交错。
黄风怪当先跃下,余尽紧随其后,白毛鼠最后入洞。
三人起初直坠而下,左盘右绕,足足行了约三百里,忽见前方黑暗中透出一线宝光。
黄风怪笑道:“到了。”
越过一道石门,眼前景象陡然开阔。
余尽抬头望去,也不由得面露异色。
原来那无底洞深处,竟藏着一方广大洞天。
头顶并无太阳,却有一团柔和日色高悬天际,照得四方明朗;远处有青山起伏,近处有溪水潺潺,风自花间过,香从果林来。
又有许多玲珑房舍依山傍水而建,楼阁相接,烟霞绕檐,宝气冲梁,真个不像妖穴,倒似哪位仙家的逍遥别院。
余尽赞道:“兄长真个寻了一处上佳安身之所。此间灵气充盈,四时和暖,又有重重禁制护持,比昔日黄风岭不知好了多少。”
黄风怪笑道:“贤弟有所不知,这些皆是我妹子多年经营所得。我来此不过借一块地方安身,可不敢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白毛鼠听得余尽夸赞,脸色这才好看几分,道:“算你还有些眼力。我这洞府原本也无这般模样,乃是我一点点移来灵脉,开出田园,又叫手下儿郎修宫造殿,才有今日气象。”
余尽道:“难怪你先前吃了贫道些亏,仍旧不肯轻易带路。此等家业,确该藏得严实。”
白毛鼠听他说起先前之事,脸色又是一沉,快步走到前方,不愿再与他搭话。
沿途有许多鼠妖来往,衣着却甚是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