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道:“莫急。你方才还说要叫我身子软下来,如今贫道身子尚硬得很哩。”
白毛鼠听得气恼,忽将脸孔一变,红唇间露出两颗雪亮门牙,照着余尽肩头狠狠咬下。
只听“咯嘣”一声。
她那可啮金断铁的门牙仿佛咬在太古神金之上,余尽肩头连一道白印也无,反震得她牙根发麻,眼中泪水都迸了出来。
余尽低头道:“你这牙口倒好,只是还欠些火候。”
白毛鼠见自己得以天赋也不作效,心中又怕又恨,仰头冲着远山尖声呼喊:“兄长救我!”
余尽心中不由得一动:“兄长?这金鼻白毛鼠在原本劫难中独居陷空山,只说认李靖作父,哪曾听闻还有什么兄长?莫不是这一路因果又生了变化?”
念头未落,西北方忽起一片黄云,那黄云中传出一声怒吼:“谁人欺负我妹妹!”
喝声方歇,黄风卷处,跳出一个妖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昔年黄风岭上,与余尽结交过一场的黄风大王。
余尽见了,心中顿时了然:“我当是谁,原来竟是这个熟人。那日他说去寻亲眷,不想寻的便是这白毛鼠。只是这两个如何攀上的兄妹,倒真叫人想不到。”
他正要开口,那白毛鼠已抢先哭喊道:“兄长救我!这淫道士诓骗于我,又仗神通将我制住,要行强暴之事!”
黄风怪听得这般,也不细问缘由,提起三股钢叉,迎面便刺:“泼道士,放开我妹子!”
那钢叉一晃,直取余尽面门,竟半点不曾留手。
余尽将白毛鼠往旁边一抛,随手荡开钢叉,正要开口解释,那黄风怪却已然张口一吹,一股三昧神风呼啸而出。
余尽一看便知不好。
那风好生厉害: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山石卷起半空转,树木连根拔地扬。
吹得那溪水倒流三千尺,吹得那山峰摇动欲崩摧。
白毛鼠早知兄长神风厉害,连忙钻入地下,露出半张脸往外窥看,心道:“这道人纵有些本领,也断然挡不得兄长的三昧神风。待他被吹得骨软筋酥,我再取他元阳报仇!”
余尽脚下山石已然崩碎。
他心念微转,神躯迎风而长,血肉筋骨顷刻变化,显出一尊古老神魔之相。
但见他虎身十尾,八首人面,正是司掌八方风气的天吴祖巫之身。
天吴一现,方圆万里诸风俱来朝拜。
那三昧神风吹到余尽身前,不能撼动半分。
黄风怪见状,心中大骇:“这道人是哪里来的老怪!三界之中能挡我神风者本就不多,像这般以肉身硬受,更是从未见过。妹妹这回招惹的,只怕不是寻常人物!”
他也是个知进退的,见神风无用,立刻收了钢叉,将身一扭,卷起黄云便往远处遁去。
白毛鼠藏在石缝中看得目瞪口呆,见黄风怪要走,忙喊道:“兄长,莫丢下我!”
黄风怪身形一顿,这才想起自家妹子尚在谷中。可若回头再斗,自己又非那八首怪神的对手,一时进退两难。
余尽收了天吴法相,重新化作破袍道人朗声笑道:“贤兄之前说是去寻亲戚,怎得今日见了熟人不欢迎,反而又要逃了?”
黄风怪听见“贤兄”二字,猛然止住黄云。
他回身望来,眼中惊疑不定,道:“你是何人?本大王可没有相熟的道士。休拿几句好话攀扯交情!”
白毛鼠急忙来到黄风怪身旁,道:“兄长莫要被他骗了!这小道士心黑得很,方才便是他哄骗与我,取我元阴!”
余尽摇头笑道:“你这妹子好不讲道理。分明是她见我血气旺盛,百般挑逗,要强取我的元阳。我不曾追究她扯烂道袍之罪,反依她所愿将元阳放在眼前。她自己取不得,反被阴阳二气牵走些法力,怎能倒打一耙?”
白毛鼠恼羞成怒,道:“兄长休听他胡说!他若无歹心,为何故意不动,等我近身?”
余尽道:“贫道若不如此,你肯停手说话么?”
“你!”
白毛鼠一时语塞,随即扯住黄风怪衣袖,急道:“兄长,莫与他争辩。这道人嘴皮厉害,心思又毒,快将他打杀了才好!”
黄风怪却不曾再动手,紧盯余尽上下端详。那一句“贤兄之前说是去寻亲戚”,分明牵动了旧日记忆。
可眼前道人无论容貌气息,皆与他所识那位熊弟不同。况且昔年黄风岭一别,熊弟为救他独挡灵吉菩萨,后来生死不知,怎会变作一位道行深不可测的道士?
黄风怪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若真与本大王相识,何必藏头露尾?”
余尽见他仍辨认不得,也不再逗弄,摇身一晃,收去道人变化,现出本来熊身。
但见他黑白分明,身躯雄壮,圆耳如月,利爪藏锋。
只是较之昔年黄风岭时,筋骨更为厚实,背后隐约有神光沉浮。不似深山成精的妖王,倒似混沌初开时孕育的一尊先天神圣。
黄风怪看了又看,眼中疑色渐渐化作震惊,“你是。。。熊弟?”
余尽恢复人身,含笑道:“正是小弟。我当兄长那日离了黄风岭,究竟去了何处,原来真个寻亲来了。只是未曾想到,这陷空山的金鼻白毛鼠竟是你的亲戚。兄长这一程,走得倒真个远哩。”
黄风怪闻言,再无半点怀疑,连忙收起三股钢叉,快步迎了过来,惊喜道:“真个是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那灵吉菩萨擒去了!”
白毛鼠站在一旁,脸上神色渐渐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