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在长庚宫中,听太白金星那一句“有意思”,便知此事有门。
他正襟危坐,拱手道:“金星乃三朝老臣,见识深远,还望不吝指点。”
金星笑道:“太玄真君乃天庭重臣,掌监察周天星斗之职,神通手段,老朽从不怀疑。你若说有法可取血海,老朽也信你绝非信口开河。”
余尽道:“如此说来,此事可为?”
金星摇头道:“可为,却难为。”
“愿闻其详。”
金星道:“幽冥血海一处,却不只是天庭一家的事。上有天庭欲定三界纲纪,下有后土娘娘镇守轮回,西方佛门又早想渡尽修罗、占其气运。三家虽都不愿血海继续独立于外,却又各有打算。”
余尽略一思量,道:“谁都想要,却都不愿落到旁人手中。”
金星抚须笑道:“真君一点便透。天庭若出兵,后土娘娘难免要问,此举是否会侵扰六道轮回;佛门也必会说血海修罗与他教有缘,不肯坐看天庭独占。若佛门先动,天庭与幽冥同样不能不防。几方彼此牵制,才使得冥河在血海安坐无数年月。”
“况且血海污秽无边,修罗悍不畏死。天庭若要攻伐,少不得要调兵遣将。凌霄殿上那些仙卿,可不是人人都愿意为此担责。”
余尽听得沉默下来。
他方才只想着龟灵圣母真灵与自己同冥河的旧怨,却未曾将三界各方利害尽数算入其中。攻打血海,并非提剑杀进去那般简单。便是真能压服冥河,后面如何治理修罗,如何安置血海,又如何与幽冥、佛门分说,处处皆是麻烦。
余尽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金星却摆手道:“真君何出此言?你心忧天庭,欲为陛下收服一处不奉天规之地,这份开疆拓土之心,老朽岂会不明白?”
余尽心中暗道:“这老星官说话果然滴水不漏。我明明是为寻龟灵圣母真灵,到他口中一转,却成了为天庭开疆拓土。”
金星又道:“只是此事须有十足对策。如何出兵,何人统领,怎样限制冥河,又如何使后土娘娘与佛门不来阻挠,皆要事先想清。真君若能拿出一套章程,老朽届时定往陛下面前陈说一二,助真君行事。”
余尽拱手道:“多谢金星指点。”
金星意味深长道:“还有一桩。天庭行大事,不只看事情能否做成,也要看凌霄殿上有多少人愿意开口。若只有真君一人说血海当取,怕是困难重重,可若是有多位仙卿都觉血海不受天规,已妨碍三界安宁,那便是天庭公事了。”
余尽眼中微亮,道:“金星是说,须得先使天庭之中多出些这等声音。”
金星笑而不答,端起茶盏道:“茶凉了,真君且饮。”
余尽已明其意,起身行礼道:“今日得金星一席话,胜我独自琢磨数日,小子拜谢了。”
金星道:“真君年少有为,心中有锐气是好事。只是三界如棋,有时落一子,须先看十步。老朽便在此静候真君佳音。”
余尽郑重点头,道:“晚辈记下了。”
随后便辞了太白金星,出了长庚宫。
余尽一边走一边思索:“便是加上我们截教这些前辈一起,分量怕是也不够。”
而后便直接往勾陈宫而去。
入得宫中,本欲去寻勾陈大帝问那善尸如何斩出,值守天将禀告勾陈大帝今日不在。
余尽也未多问,回了自己的太玄殿。
余尽关了殿门,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本欲继续思量血海之事,神魂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震荡。
识海之中,万仙图从神魂手中自行飞起,迎风铺展。长卷之上,山河万里,仙影重重。
一道道古篆随即浮现:
“已收录:一气仙马元·完整。”
“已收录:白色鹿·完整。”
“已收录:七尾白狐·完整。”
“已收录:龟灵圣母·残缺。”
余尽看着“残缺”二字,轻叹道:“还能被万仙图收录,便说明世间终究留有痕迹。只要痕迹不灭,未必没有希望。”
万仙图轻轻震荡,又有一行篆字显化:
“反哺之赐:绝仙剑、先天八卦、神通·吞天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