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辞了比丘国众人,怀揣龟灵圣母遗蜕,一路穿云破雾,直上九重天阙。
但见天河横汉,星斗垂芒,玉宇琼楼浮在瑞霭之间;金钟响处,仙官列班,彩凤飞时,天花漫落。
余尽过了南天门,也不回勾陈宫,径往群星拱卫之地而来。
那斗母宫高悬中天,万曜环绕。
余尽行至殿前,报了名号,守门仙官入内通传。
少顷,宫中钟磬轻鸣,仙官引他入殿。
斗母元君端坐宝座之上,但见她凤冠映斗,霞帔垂光;面若满月,目含星河,面上含笑,
余尽躬身拜道:“弟子余尽,见过师祖。”
斗母看了余尽片刻,点了点头:“你这道行倒是又有了些进境。”
余尽道:“侥幸而已。弟子此前在罗睺、计都、月孛三星参悟许久,始终差了一线。后来下界遇一恶徒,见他肆意残害众生,方才明了些许。”
斗母道:“能悟便是你的缘法。善恶二念,看似容易分说,真到自己身上,却最难看清。今日来我宫中,所为何事?”
余尽神色微肃,伸手探入怀中,将那龟甲捧了出来。
斗母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一步便至余尽面前,双手将龟甲接过。
她将龟甲翻覆看了数遍,又闭目以神识探入其中,良久,方才睁开眼,声音竟有几分沙哑:“龟灵师妹的遗蜕。。。你从何处得来?”
余尽道:“弟子在下界斩了马元,擒下大黑天。那如来命地藏王菩萨前来收拾局面。这方龟甲,便是地藏送还于我的。”
斗母低头看着龟甲,半晌方道:“还算他有些良心,未将我教弟子最后遗蜕昧下。”
她以手抚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面上渐渐露出悲戚之色。
余尽心中也莫名涌起无限哀伤,大殿之中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问出心中疑惑:“师祖,龟灵圣母可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斗母摇了摇头,道:“救不得。若是能救,西方教早便救了。龟灵师妹虽是我截教弟子,却修得大罗道果,法力深厚,根基不凡。若将她救回,再使些渡化手段,西方便可白白多出一位大罗战力。他们断不会因门户之见,舍下这等好处。”
“地藏送还遗蜕,不过是一点香火之情罢了,师妹的真灵早已消散,便是圣人,也难从虚无之中捞出一缕残魂来。”
余尽心中那一点希望沉了下去。他沉吟片刻,又道:“那地藏还说,蚊道人吸食十二品功德金莲之后便不知所踪,最有可能是逃入了幽冥血海。若是能将他捉回,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斗母摇了摇头:“西方将这消息告诉你,乃是借刀杀人。那血海早被西方觊觎多年。他们处心积虑,要以佛法渡化修罗,削弱冥河根基。如今将龟灵师妹之事抛出来,无非是想教你替他们去碰一碰那老魔。”
余尽道:“弟子知晓他们不安好心。但冥河此前数次对我出手,这笔账迟早也要与他清算。若蚊道人果真藏在血海,弟子无论如何,也须得去寻一寻那一线生机。”
斗母将龟甲收起,望向宫外那片浩瀚星空,道:“你可知血海是何来历?”
余尽道:“听闻是盘古大神肚脐所化,汇聚天地污秽。”
“不错。盘古开天,清者升而为天,浊者沉而为地。可天地运转,万灵繁衍,总会生出死气、怨气、恶念、残血与诸般污秽。这些东西若无归处,便会弥漫三界,侵蚀山河。血海虽凶恶,却也替天地容纳了无尽腌臜,使天地得以正常运转。”
斗母缓缓道:“故而血海存在,自有其道理。冥河盘踞其中,创修罗一族,虽造下不少杀孽,却也镇住了这片污秽之地。单凭这一桩,他便有无数功德在身。只要血海不枯,他的血神子便可不断复生。纵然圣人亲临,想在血海之中彻底杀他,也不是容易之事。”
“弟子如今已得了教主三剑,恶尸也已斩出。”余尽目光灼灼,“不求彻底斩杀他,只是要他交出蚊道人,想必应该还有些机会。”
听得余尽竟然拿了教主三柄见,斗母面上也难得的显出诧异之色,随即脸色又浮现笑意,道:“你倒是有几分你师父当年的执拗。可惜你虽有三剑,可冥河亦有元屠、阿鼻;你斩了恶尸,他却早已是上古大能。况且血海是他的根基,你入其中,便如孤舟入怒海。攻守易势,胜负难料。”
“弟子明白。”
“你只是嘴上明白。”斗母哼了一声,“真到了那里,怕是又要重伤而归了。”
余尽也不好辩驳,只能闷声说道:“弟子既然知晓了这个消息,若圣母真灵真个尚存,弟子便不能不管,或许找陛下借兵可否?以那周天星斗阵法再去强压一次?”
斗母凝视他片刻,叹息道:“此事兹事体大,不是我能够决定。若真要动兵,还须与陛下商议。”
余尽点头道:“那弟子便先回勾陈宫,等候斗母消息。”
斗母闻言,眉头顿时一皱:“等我作甚?”
余尽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