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将龟甲收入定海珠中,朝那囚禁白鹿精的铁笼努了努嘴,道:“大圣你拿金箍棒去恐吓那鹿精一番,最好是声音说得大些。”
悟空火眼一转,顿时明白几分,嘿嘿笑道:“这个容易,看俺老孙的!”
说罢,他自耳中掣出绣花针,迎风一晃,大步往铁笼而去。
八戒见有热闹可瞧,也忙将九齿钉耙往肩上一横,跟在后面嚷道:“猴哥,等等俺老猪!打妖怪这等大事,怎能少了我?”
唐僧见二人杀气腾腾,忙道:“悟空,八戒,那妖怪既已被擒,莫要胡乱伤他性命。”
悟空笑道:“师父放心,俺老孙只与他讲讲道理。若他听得明白,自然罢了;若听不明白,再打不迟。”
那白鹿精被缚龙索缠得结结实实,伏在笼中,身上伤口虽已止血,精神却甚是萎靡。
见悟空与八戒持兵器走来,也不挣扎,低着头,不住的流泪。
悟空用金箍棒敲了敲铁笼,震得栏杆嗡嗡作响,喝道:“鹿怪,抬起头来!”
白鹿精缓缓抬头,复又垂下。
悟空道:“你蛊惑君王,把持朝纲,纵容狐妖吸取国王阳气,又献邪方,要取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童心肝炼药。后来更与狐妖联手,害得孩童死伤,百姓惊惶,满城兵乱。桩桩件件,俱有人证。你还有甚话说?”
白鹿精只是垂泪,一言不发。
八戒在旁看了,撇嘴道:“猴哥,他这是卖惨哩!前番那狐狸害死孩童时,他护得比亲娘还紧,如今狐狸被地藏带走,他倒装起可怜来了。”
悟空点头道:“说得是。既不分辩,便是认罪。依俺老孙看,直接一棒打死作数!”
八戒将钉耙一举,高声道:“猴哥且让一让!这等活儿,老猪最是顺手。九个齿筑下去,管教他浑身都是窟窿!”
白鹿精听见二人真要动手,身子轻轻一颤,却仍未开口,将双目闭上。
悟空与八戒对视一眼,一个抡棒,一个举耙,故意将周身法力催得轰然作响。
但见金箍棒上霞光迸射,九齿钉耙寒光森森。
正待打时,一声清朗长喝传来:“大圣,天蓬元帅,手慢些哩!”
那声音苍老清朗,犹如松间鹤唳,云外钟鸣。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东方天际祥光缥缈,瑞霭纷纷。
云端鸾鸣凤和,仙鹤回翔;半空芝兰吐秀,万花迎风而开。
祥云中显出一位老仙来。但见他额阔顶高,鹤发童颜;耳垂肩下,须飘胸前。
身穿锦绣长生服,腰系玲珑白玉绦。虽无拐杖在手,却仍是一副世外的仙家气象。
正是那蓬莱仙岛主人,南极老人星。
悟空收住金箍棒,仰头笑道:“寿星兄弟,你怎的来了?”
八戒也道:“老寿星来得倒巧。俺老猪才举起耙子,你便赶到了,莫不是一直躲在云里偷看?”
寿星落下云头,先向悟空、八戒稽首,又向唐僧见礼,随后行至余尽身前,道:“老道见过太玄真君。”
余尽还了一礼,道:“寿星不在蓬莱清修,今日到这比丘国来,可是为了笼中白鹿?”
寿星面露惭色,道:“正是,正是。老道前些时日与东华帝君对坐弈棋,一时贪着棋局,不曾留意。这孽畜便趁我一时疏忽,偷了我的蟠龙拐杖,私自逃下凡尘。”
悟空闻言,顿时将脸一沉,道:“你这坐骑下凡作恶,可不只是偷根拐棍的小事。他迷惑国王,祸乱朝堂,抓了千余孩童,要剖心挖肝。后来又因他与那狐狸精,害得比丘国死伤遍地。你如今一句疏忽,便想了账不成?”
寿星叹道:“皆是老道看守不严,才使这孽畜造下许多罪业。今日将他带回之后,定镇压千年,教他日日面壁悔过,再不得离开仙岛半步。”
悟空道:“镇压千年,是你家里规矩。可俺老孙与太玄真君在此擒妖救人,费了无数心力,又该如何说?”
八戒也忙帮腔道:“正是,正是!俺老猪还与这鹿怪大战一场,钉耙险些被他拐杖磕坏。如今胳膊还酸,肚子也饿,不能白白叫你领走。”
寿星听得,如何不知这师兄弟的心思,只得笑道:“大圣与元帅辛苦,老道岂敢不谢?”
说罢,他伸手往袖中一摸,掌上便多了三颗红枣,“我这里有三颗火枣,虽算不得甚么先天灵根,却也能补神益气,消解疲乏,便送与诸位尝尝。”
那枣不过拇指大小,其色如丹砂,其香如芝兰。
悟空看了三颗枣,又看看在场众人,道:“老寿星,你倒会算账。这么多人,三颗枣如何分?”
寿星微微一顿,又望向余尽与黑火道人立在一旁,只得再往袖中一摸,又取出三颗。
“老道这里还有三颗,便一并送上,权当老道一点心意。”
悟空伸手接过六颗火枣,在掌心掂了掂,仍觉少些,正欲开口再讨,余尽却已笑道:“如此便多谢寿星了。”
寿星闻言,抚须大笑道:“真君客气,真君客气。”
而后走到铁笼前,见那白鹿精犹自垂泪,不由得沉下脸来,屈指一点,一道清光落在白鹿身上。那缚龙索自行松开,鹿精身上人形渐散,复归本相。
但见一头白鹿,通体如雪,头生双角,角间缭绕七彩瑞气。
白鹿膝行到寿星面前,四蹄跪伏,寿星飞身坐上鹿背,抬手一招,只见皇宫深处忽有一道赤金光华破空而来,落在他掌中,正是那根蟠龙拐杖。
寿星将拐杖横于膝上,祥云自白鹿四蹄间腾起。
“大圣、真君、元帅,待此间事毕,几位若有闲暇,可往我仙岛一聚。老道备些素果清茶,再谢今日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