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了解祖巫弱处的,终究还是祖巫。
余尽这具巫身虽汇聚十二祖巫血脉,却只得其形与力,尚未真正掌握祖巫真正的各班战法。
数十回合下来,余尽分身已被打得遍体鳞伤,剧痛一阵阵涌上。
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惊疑:“她不会真要将我打死在这里罢?”
眼见后土蛇尾横扫而来,余尽心念一动,定海珠中三道剑气骤然铮鸣。诛仙、戮仙、陷仙三剑受到召引,破空而出。
后土却忽然停住蛇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便受不住了?”
余尽没有答话。
后土道:“就凭这点本事,你还想打上灵山?”
后土摇头叹道:“果然一代不如一代。”
余尽听得额角直跳。
他强忍剧痛,收回三剑,而后把脱臼左臂强行接回原位,双足再次踏稳大地。
“再来!”
后土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却只一闪而逝:“还算有点骨气。”
余尽四翅只余其二,速度大减,便索性舍了花巧,直接向后土撞去。他以肩为锤,以肘作斧,水火之力尽数收回体内,只将所有气血汇于一拳。
后土同样一拳迎上。
两只拳头碰撞之时,四周空气齐齐炸裂,百里草原如被狂风压过,碧浪向外一层层翻卷。
余尽指骨尽碎,手臂血肉崩裂。
后土顺势扣住他手腕,蛇尾缠住双腿,腰身一转,便将他狠狠贯在地上。
余尽分身还欲挣扎,她一脚踩住胸膛,拳头如骤雨般接连落下。
数拳之后,余尽周身祖巫异相尽数破散。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躯重重伏在草地上。几次想要起身,手臂才撑住地面,便又无力倒下。
后土见状,终于收了拳头,仰天大笑:“痛快!许久不曾打得这般过瘾了。”
余尽在地上艰难翻了个身,变作仰躺,望着明亮天空,满脸无奈:“娘娘自远古以来不知打过多少场,我才修行多少年,如何打得过你?”
后土收去祖巫真形,重新化作兽袍女子,走到他身边道:“这话倒也不假。当年天地间诸族并立,若不会打,早就叫人灭了。每一个能活下来的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余尽,略带嫌弃道:“只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与我族有些缘分的,本想顺手指点几招,谁知你小子这般没用,连我同境界的拳头都接不住。”
余尽长叹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后土见他这副模样,又笑道:“罢了,我也不白欺负你。既然打了你一顿,便送你一场机缘。”
她伸手抓住余尽衣领,轻轻一提,将他整个人拎到眼前。
余尽睁开双眼,恰与后土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后土双眸深处忽有无数画面闪过。
洪荒大地,苍茫无际;群山高过天穹,江河宽似星海。
无数古老生灵奔走其间,吼声震碎云霄。大地上没有城池礼法,也无神庭戒律,唯有最原始、最惨烈的争斗。
画面化作洪流,尽数涌入余尽脑海。
他只觉天旋地转,神魂仿佛被拖回远古。
他看见一尊尊顶天立地的巫族身影,赤足踏碎山川,以血肉迎战各族强者。
又有十二道最为伟岸的身影先后闪过。
他们不求天赐,更无人送来甚么机缘。山川挡路,便将山川劈开;江海隔绝,便以双足踏过;强敌占据沃土,便一拳一脚将其打退。
一招一式,皆从生死搏杀中磨出。
那不是写在经卷上的道法,也不是口耳相传的口诀,而是巫族以无数血肉与性命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
后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如大地之音,悠远而浩大:“我巫族的战斗之道,不是靠哪个大神通者传授。那是用一双拳头,在这天地之间,一寸一寸打出来的。你既炼化了巫族精血,便也当得这一份传承。”
余尽瘫在草地上,双眼失神,心神早已完全沉入那些远古战斗之中。
后土见他开始参悟,随手将他丢在地上。
她独自在旁站了一阵,见余尽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渐渐觉得无聊,便扯下耳边那只绿蛇。
绿蛇落地,迎风便长。
顷刻之间,已化作一条长逾千丈的碧鳞神蛇,背生双翼,周身云雾翻涌。
后土纵身落到腾蛇头顶,那神蛇振翅腾空,载着她直上青天,很快便离开了这片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