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我甚至没来得及核对一下删改后的内容!” 云涌大为震惊:“你不知道,约克就投了?” 廖俊:“对。” 云涌:“他偷你论文,没带你名字,你也不知道?” 廖俊:“那个……其实他投rpl,进行了大幅度删改。” “又根据审稿人意见修改了两三次,所以成稿内容和我原稿差别很大。” “再加上‘发散’是我们研究团队的共同观点,所以……” 说着,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这篇论文也不算我的成果,不带我名字很正常。” 云涌太佩服他了。 国内能为了一篇sci打破头。 这可是顶刊被导师抢了,廖博士竟然这么轻松悠闲。 “你是真不怕毕不了业啊。” 廖俊解释道: “美国博士不讲究这个,我能不能毕业,主要还是看约克的意思。” 懂了。 云涌以为廖俊是圣父,结果人家是蚂蚱。 都被绑在了约克手上,约克说“活”就活,约克说“死”就死。 哪有资格去争一篇顶刊的署名。 云涌长吁短叹:“我还以为就国内这样。” “怎么老美也这样?” “其实哪里都这样……” 廖俊有一种苦命人的无可奈何。 “我也是因为国内环境不好,被博导养鱼弄怕了,心想国际大机构可能好一点。” “结果去了美国也一样,生活吃饭还怪不适应的。” “可能是我的问题。” 人一倒霉,就开始反思自己。 云涌越看廖俊越觉得凄惨,要不是师爷回国,为他们撑腰。 他导也没有招博士的资格,搞不好他想读博,也会被外人养鱼,无处申冤。 这么一想,云涌都同情可怜的廖博了。 不得不提醒他: “约克那篇论文整体都有问题,你跟他说过没?” 廖俊:“说过,但是prl已经刊发了,他不打算改。” 云涌又说:“那什么,其实我准备写一篇论文,证伪约克的观点。” “就算你为了博士毕业,来找我不要发表,我也只能延迟发表,不可能放弃的噢!” 毕竟,湍流所需要一篇顶刊! 他搞超绝冷门宇宙湍流,好不容易有发prx的机会。 延迟两三年发文都可以,但叫他放弃,绝无可能! 云涌一说,廖俊表情显然有些惊讶。 “不不不……” 局促的博士,脸都红了。 “我、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今天看到你论证了这张图,也想到你会发证伪的论文了。” “那个、哈哈,就是……” 廖俊挠了挠头,终于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我有一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 “要怎么推导,才能把湍流公式的过程,写得像你一样简略?” 问题一出,云涌眼睛放光,满脸欣喜。 “你也觉得我的算法好?” “对!” 廖俊赶紧翻手机,从相册里捞出了自己的推导。 “你看,这是我取数进行的验算……噢,就是你今天验算的那张图给出的数据。” “但是第一步到第二步,我起码算了两页……哈哈,不好意思,写得有点乱。” 他快速划过照片,给云涌勾出重点。 “这里我又觉得要分析一下底层变量,所以算了一下粒子的位置和速度。” 好家伙,云涌直呼好家伙。 他算湍流的时候,什么粒子不粒子,位置不位置。 忽略,全都忽略。 算个大尺度湍流的走向,不需要知道小粒子的轨迹。 那是高能粒子物理学该做的事! 再看廖俊的照片。 古法硬推,写满纸页。 里面每一个推导过程,都字字认真。 跟印刷体一样清楚,任何初学者都能无障碍看懂。 那一刻,云涌像是见到了班上的老实学霸。 戴着眼镜,没有架子。 析渝什么学渣、校霸,上来随口问一句:“这个怎么算?” 他都会推推眼镜,拿出笔来,耐心细致的帮忙解答。 说得比教科书的标准步骤还清楚。 “你完全不用考虑这么多!” 那一瞬间,云涌的困意散了,斗志燃烧了。 也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告诉对方: “数学是数学,物理是物理。” “这种情况,你把它推个对称性,直接跳过就行。” 两个人埋头讨论。 气氛格外愉快。 云涌拿手机的备忘录,写写画画,详细跟廖俊说: 这里省略这个,那里跳过那个。 完美传授自己的偷懒技巧。 廖俊竟然还能随手摸出一个纸质笔记本,开始记录。 把云涌偷懒跳过省略的,全给手写记了一遍。 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褚序星坐在一旁,不打扰他们的学术兴致。 他看得清楚,这个廖俊很有一些老一辈研究者的憨厚、朴质。 心里想的,无非都是: 云涌的想法好聪明。 原来还能这么省略,我要记一下。 湍流公式在宇宙湍流研究方向,果然是最简便最优秀的检验手段。 哪怕之前说着约克的prl,他也没有夺回署名的意思,更没有恨。 只有自责、沮丧,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样的人,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 表里如一的笨拙。 对于自己能不能博士毕业,也不怎么在意。 只在乎自己的观点,还能完善。 手上的论文,还能再改。 好几次云涌笑着说: “你别管什么审稿什么专家,看不看得懂,自己能懂就行了!” 他不是很认可。 仍是没有反驳,只敢在脑子里想: 论文的本质,不是发表出来,让大家看懂,让大家讨论吗? 如果审稿看不懂,专家看不懂,一定会觉得我的观点是错的。 云涌果然对自己的观点充满自信。 今天台上论证,根本不管专家死活。 唉,羡慕。 我还得练。 褚序星忍不住笑,端起杯子,挡住他的笑意。 他见过太多被云涌误伤的研究者。 这家伙,整天脑子里都是奇思妙想。 一旦成形,只想尽情输出自己的观点,佐证依据自成一套体系。 褚序星都不保证自己随时能懂。 可云涌就这样。 无论是湍流公式,还是归一幂律,想法格外统一: “看不懂算了,也没指望你们能懂。” 他孤高傲慢的仰望着宇宙与星空,根本没空理会这世上占据大多数的普通人。 褚序星为此即骄傲又无奈。 自己得紧紧跟上云涌才行。 不然他什么时候听不懂了,还得让自己的好师弟,耐心细致的解释一遍。 真的会急死猴。 两个研究宇宙湍流的人,聊得尽兴。 只是廖俊犹犹豫豫,有个念头始终盘旋在脑子里。 褚序星都见了好几次。 一冒头,就会被廖俊压下去: 说出来云涌会笑吧? 太耽误大家时间了。 我再想想…… 褚序星见不得不果断的人,这样更耽误时间。 他直接出声: “廖博士,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啊……” 廖俊显然很茫然。 在美国读了这么多年博士,习惯了约克的打压嘲笑。 完全没有说出自己观点的自信。 这个世界对i人很残忍。 他们更需要耐心和等待。 廖俊犹豫好久,终于说了: “我一直觉得……发散模型,能够证明湍流导致了片状结构的形成。” 云涌一听,就亮了眼睛! 片状结构是指宇宙网的重要组成部分。 学术界普遍认为,片状结构由引力导致。 曾经苏联物理学家泽尔多维奇,提出了宇宙初始密度场在三个主轴方向坍缩,最先坍缩的方向,形成片状结构。 这样的理论,被称为薄饼模型。 表示宇宙最先形成的大尺度扁平片层。 像薄饼一样摊开,又大又扁又薄。 存在着薄片、细丝、节点、空洞。 生动形象还好吃。 可是,廖俊的观点一提出,就让这块薄饼,有了新的味道。 它可以从“引力主导”,变为“湍流主导”! 云涌作为湍流的绝对拥护者,此时看廖俊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反叛革命军。 “天才的想法!” “我支持你推翻传统引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