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七) 凌华宗的入门试炼原本是十年一次,但最近这百年不知因为什么,时间变得捉摸不定,等上二十三十年是常态。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到这次入门试炼的准确消息之后,十二洲各地的修士纷纷趋之若鹜地赶来。 入门试炼的当天,凌华宗的山门差点被人踏破。 人流从山脚下的长阶,一路往上走,远远看去恍若一条流动的河水。 这还是凌华宗派了人筛选完资质和修为之后的结果。 他们这次入门试炼只收筑基以上修为的修士,不然人只会更多。 以往凌华宗筛选这些修士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擂台赛,坚持到后面的自然可以入宗。 但这一次的人数太过庞大,等他们一场场打过去,怕是两三天都不够。 最后几位长老和掌门商讨了一番,特意开了一个秘境,让众人进行大比。 那是一个已经濒临废弃的秘境,里面没有上古传承,唯一的优点那就是格外的大,容纳得下所有人。 在进去之前,凌华宗给每个人发了一个腰牌,如遇危险,可摔碎腰牌从秘境出来,当然,试炼也同时宣告失败。 只要在秘境里面待上三个时辰,守住自己的腰牌,就算通过试炼。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但是谁都知道凌华宗的试炼没那么简单,因此并没有因为这三言两语放下警惕。 秘境缓缓打开,从模糊似水镜的入口处,可以隐约窥见几分秘境内的景色。众人踌躇片刻,有人带头走了进去。 等最后一个人也踏了进去,秘境的门关上,负责秘境开关的弟子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篆。 灵力灌进去,符篆上的朱砂开始一点点亮起,他对着那张符篆说:“席师叔,他们进去了哦。” 手里的符篆闪烁了两下,随后从里面传来一声有点无奈的少年音,轻声道:“知道了。” 刚踏入秘境,众人便发现了里面灵气很稀薄。 这倒是让人松了一口气,毕竟稀薄的灵气就代表,这个秘境里应该不会有多厉害的妖兽。 这些参与试炼的人并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利益冲突,甚至说,在这片未知之地他们可能还需要合作。 因此大家都聚集在一起。 而在这样的局面中,有一个人格外的显眼,他没有挤进人流里面,而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一袭青衣,长发被一根檀木簪子松松挽着,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侧着身子。 众人看不清他的正脸,只能远远看见小半张清丽的侧脸,和他手上正慢慢化作灰烬的符篆。 有人出声喊他过来,那人似乎听见了,转过头来,是一张漂亮到过目难忘的脸。 他笑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离开了。 席见微独自往另一条路走,一边走,手指间夹着的符篆又换了一张。 符篆亮了亮,传出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还好吗?” “还好。他们没有发现我不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 席见微失笑,又道:“还让我和他们一起走。不过等会儿估计就不想见到我了。” 符篆那头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即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席见微想了下:“最后几刻钟吧。” 虽然这秘境里面没什么厉害的妖兽,但还是要物尽其用,能淘汰几个算几个,就当减轻任务量了。 “嗯。”那头说:“我来找你。” — 在秘境的这两个多时辰,堪称安稳。 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小妖兽群,但是那些妖兽的修为都不高,众人合力,很轻松就能击败。 眼见试炼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家反而更紧张了起来,生怕在这最后几刻钟出什么乱子。 四遭寂静,而独独在某一刻,西面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声响,有什么正在靠近。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发现是最初在秘境入口遇见的那位青衣少年。 对方走了过来,主动对他们说了话,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所有人听清。 也正是这一句话,让所有人愣了神。 他说:“请把你们身上的腰牌都交出来。” 虽然语气很温柔,很有礼貌,但也改变不了这是威胁的事实。 有个脾气不好的,闻言先炸开了锅:“马上试炼就要结束了,我们凭什么把腰牌给你,你什么身份什么修为?” 席见微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没办法一步到位。 下一秒,他将一张符篆甩到了不远处。 那黄符在接触到树干的瞬间,猛地爆开,熊熊烈火燃起,片刻后,那片地方的所有东西都被焚烧殆尽。 如果这符篆不是扔到树干上,而是扔到他们这堆人里,那至少也得重伤几人。 紧接着,他们又看见对方手上的符篆换了一张,和刚刚的不一样。 “靠!烈阳雷火符!”有个修士认出了席见微手上的东西,骂了一声。 这东西威力可大的很,要是甩下来,不用说他们,小半个秘境都得夷为平地。 在绝对的武力下,这些修士的话术一下就变了,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道友,我们都是一起来参加试炼的,和你无仇无怨,你又何苦要为难我们呢?” “对啊对啊!我是南洲云家的公子,道友你此次放我一马,出去必有重谢!” 席见微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说:“把你们身上的腰牌给我后,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那些修士看着他手上的符篆,咬咬牙,依旧无人交出。 见这样威胁无效,席见微也没再多言,直接将手上的符篆输入灵力扔了出去。 当然,席见微在这之前换了一张攻击力比较低的符篆。 毕竟他只是想要他们的腰牌,又不是奔着把秘境毁了去的。 炙热的火光在眼前弥漫开,巨大的气浪涌来,不少人在感受到冲击的前一刻,腰牌就被毁掉,被传送出了秘境。 倒是有些跑得快的逃过了一劫,此刻正躲在树上或山石后。 见这一架是非得不可了,有人喊道:“和他打近战!这种符师拉近距离后一般没什么战斗能力。”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席见微的面前突然跃出一个人,握着一把恍若新月的弯刀,直直攻来。 那人的刀斩破了甩来的几张符篆,可等他劈下去之后却发现手感不对,是硬的。 低头一看,发现对方居然握着一柄剑,挡住了自己的刀。银色的剑光照得那如画的眉眼都冰冷了几分。 这什么怪胎?!! 会画那么多堪称禁忌的符篆就算了,怎么还会使剑。 他们没再犹豫,围攻而上,但即便这样也没有改变最后的结局。 不过一刻钟,满场的修士只剩下了赵轻舟一个人。 赵轻舟拎着剑,被呛了一口灰颇为狼狈。 而对方依旧衣不染尘,发丝不乱,面容温和。 两个人的剑撞在一起,因为旗鼓相当的力道,在下一秒同时脱手。 赵轻舟的剑掉在了地上,而席见微的剑,则是飞得比较远,插在了一边的树上。 赶在对方用符篆之前,赵轻舟从地上迅速拔出自己的剑,打算重振攻势。 “沂水。”避无可避下,对方居然毫不慌乱,赵轻舟听见那个人这么喊了一声。 这是他的佩剑名字吗? 而比赵轻舟此刻的思考来的更快的,是另一把剑。 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像是鬼魅,摸不着行踪,让人脊背发凉。 只是呼吸了一瞬,锋利的剑就已经架在了赵轻舟的脖子上,剑尖死死抵着脖颈。 这人和席见微身上一样,有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但仔细感受,又有细微的不同,在檀香的深处透露出一点血的腥气。 剑光映照出他此刻慌乱的神色,背后那个人垂着眼,冷淡地对赵轻舟说:“不要动。” 那一刻,赵轻舟才知道。 原来席见微口中的“沂水”,居然是一个人。 这场秘境试炼,最后以全局覆没收尾。 在席见微堪称横扫的攻势下,这群人根本没捞着好,不过几刻钟,便全部出了秘境。 这是凌华宗的故意为之。 他们此次考核,本就是想要通过在毫无准备的对战中,这些修士的表现来收人。 这样,凌华宗既节省了时间,那些修士也可以得到一个锻炼。 听起来是一个对双方都好的事情,只有席见微一个人有话说。 “下次这种差事,可不要找我了。我不太会演坏人。” 席见微出秘境后,对那位主持宗门大比的长老万分诚恳地说。 “小师叔,这也是没办法啊。”长老摇了摇扇子解释。 “毕竟又要年纪相仿不让他们察觉异常,又要能在实力上做到碾压,除了你们我也想不到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