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衣仰头,身形在眨眼间缩小,在雨声中,他闭上了眼睛。 席见微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季知衣的作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挺规律的。 因为有前车之鉴,到了点席见微发现他还没有回来,就立即让主系统报了他所在地点。 只是他没有想到,季知衣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是以这么一种狼狈的样子靠在这里。 对方看起来像是晕了过去,席见微走近也一直没有睁眼睛,更没动弹。 席见微一手死死抓着伞柄挡雨,另一只手伸出,去摸了一下季知衣的脸。 好像是有点发热。 席见微也不太能确定。因为一路走来,他的手也变得很冷,现在摸什么都烫手。 思考了下,他的手上移,将季知衣的额发撩起,然后低下了头。 — 季知衣其实一直都醒着。吞噬一个比他强大的怪物太过痛苦,他的骨缝都疼,只是闭眼勉强保留着力气。 他计算了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能完全得到那个异端的力量。 可就是这个时候,本来不应该有人踏足的废墟,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季知衣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明明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无意间踏足,可他就是觉得,是当初那个人来了。 曾经的故事,好像在这个雨下又走了一遍。 对方或许以为,他闭上了眼睛就无法看见东西,所以毫无顾忌地走近。 可异端是不能用人的常识来局限的。 人需要用眼睛来看东西。而异端,只要它们想,它们身体的任何一处,都能够成为“眼睛”。 于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季知衣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外衣,露出的手腕太过纤细,脆弱干净,让人觉得不该出现在这遍地是血的地方。 快要走到面前时,他的伞面微抬,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雨模糊了看来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湿漉漉的,温和又澄澈。 季知衣不敢睁眼,也不敢动,怕把人吓走。 就卑鄙地在一个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偷看着他的模样,像是要把这一幕死死记住。 直到对方蹲下来,泛凉的手碰上了他的脸。 视线的焦点一下就乱了。 那一刻,季知衣的心砰砰直跳。前提是他此刻还有这个东西的话。 席见微不知道这一切,他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对比了一下他们两人的温度。 喃喃自语似地轻声说:“好像真的发烧了。” 异能力突然中断,亿万滴雨从天而降。 可这讨厌的雨并没有落在季知衣的身上。 因为席见微的伞倾斜,将他一起护在了下面。 席见微发现,季知衣好像变得有点平易近人、助人为乐? 虽然这两个词放在季知衣的身上非常的不可置信,席见微确实想不到别的形容了。 最近这几天,季知衣突然就不往外面跑了,也不打架了。偶尔路过街道看见有点什么事,还会帮帮路人的忙。 席见微就是这个路人。 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被季知衣帮着拎了三次东西,差点摔倒时扶了一次,还被提醒了一句前面的商铺关门了。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季知衣说话,冷冷的,很抓耳。 以至于一时之间愣住,都没来得及道谢,对方就离开了。 除了这点,季知衣的警戒力好像也下降了。 平时需要站到十米开外悄悄看一眼,现在离个两三米,他都没有反应。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席见微想要邀请季知衣一起住的那个想法,又开始冒出来了。 对方最近那么好说话,万一就答应了呢? 纠结了半天,最后席见微决定,如果季知衣再帮他一次,他就去找对方重新提一起住的事情。 但比季知衣的帮忙更早来的,是麻烦。 席见微的屋门下午就被非常暴力地叩响了,他换好衣服打开门,门口就站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可嘴里却叼着一根在下城区十分难得地香烟。 一看就是那种不良少年。 席见微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他讨厌烟味。 他的这个动作被对面解读成了在恐惧逃避。 于是非常不耐烦地踹了一下席见微家的门:“你这个软蛋缩什么缩呢?这个月的保护费呢?!” 因为原主是个孩子,又只有一个人,所以不可避免地被盯上了。 这些人每个月都会过来要钱,美其名曰是交保护费,如果不给就会动手打人又或是砸房子里面的东西。 席见微从记忆里知道了这一切,看了眼他们,半晌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屋子开始翻找东西。 那群人就站在了门口,等着席见微拿钱出来。 092看着席见微翻东西的动作,有点担忧:【宿主你真的要给钱给他们吗?其实】 下一秒,它的话就卡壳了。 席见微终于在角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掂量了一下这根从废弃的椅子上卸下来的铜管,才反应过来刚刚092在说话。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他抬头问。 刚刚092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它现在更想知道席见微要干什么:【宿主你是要出去和他们打一架吗?】 “可能吧。”席见微说。 “毕竟我真的很穷,没有钱再交给他们了。而且我看了眼,他们整体的身体素质并不好,只是长的高了点。” “不过我肯定不可能像季知衣那样,轻松地大获全胜。”席见微拿着棍子站起来,不确定地说。 “估计也就让一两个人折着腿回去?” 092:【】 宿主你还是谦虚了,这已经很厉害了。 席见微将棍子藏在了身后,准备在出去的后,打外面那群人一个出其不意。 可走到门口,发现事情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那几个不良少年现在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些在疼痛的尖叫,有些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爬在地上想要离开。 结果又被补了一脚。 席见微脑子有点乱。 顺着被打的那个人视线往上走,最后对上了季知衣一双灰色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季知衣终于停下了动作。 那些还能动的,趁着这个时间,赶忙架着兄弟就跑了。边跑路还要边在心里面咒骂。 季知衣这个神经病,到底为什么会来管这档子事啊?!! 事情解决,席见微默默地把背后的铜管,给扔在了地上。 这应该算是季知衣又帮了他一次吧。 眼见季知衣处理完那些人就要离开了,他一路小跑过去,想要扯住袖子,将季知衣拦下。 但现实是,他一个惊慌,直接拉住了季知衣的手。 席见微:“!!” 季知衣的手很冷,指尖还有茧子。 席见微怕冷,当即一哆嗦,却还是没有松开手。 手被拉住,季知衣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即视线上移,落在席见微的脸上。 席见微被他盯着,说话都有点磕巴了,深呼吸一口气:“我想要问你。” “季知衣,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我可以给你提供食宿,还有”席见微说着说着就卡壳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是一个穷人,好像除了食宿,也没什么能为季知衣提供的。 于是席见微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心虚地小声说:“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须臾,季知衣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什么都没有说,快步离开了。 只留下席见微一个人还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其实想想也对,那么多封邀请都没有让季知衣同意。如今人家不过是热心肠帮了自己几个忙而且,就更没理由同意了。 况且,他家还穷。 这么想着,席见微走回去,捡起丢在门口的铜管,进了屋子。 被那群人踹过的门有点关不上了,明天可能需要找人来修一下。 他先暂时用椅子把门给抵住了。随后走到了厨房,看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开始做今天晚上的晚饭。 谁曾想,才刚刚把水烧开,外面就又传开了敲门声,闷闷的。 席见微下意识以为那群人又来了,但仔细一想,就发现不可能。 他们都被季知衣打成那个样子了,估计这半个月是没功夫找事了。 他关了火,缓慢地走过去拉开了门口抵着的椅子,打开了门,然后 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长着犄角的毛茸茸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