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扑上石岸。
夏至本能后退,腰间黑绳却在这时绊住脚,她脚下一滑,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腰重重撞上石地。
戒兽已经攀住岩沿。
她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似蛟非蛟,似鳄非鳄。宽大的头颅两侧,隐约鼓着两处尚未长成的角包。
一只生着蹼的前爪搭上石台,弯曲利爪深深嵌进岩石。
它离得越来越近。
夏至甚至能够闻见它身上的水腥气,看见水珠从尚未硬化的背棘上滚落,也看见它靠近水面的腹部,比寻常兽类隆起得更加明显。
“别动。”
谭立的声音从对岸传来。
夏至正要抓起碎石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戒兽盯着她,暗金色瞳孔缓缓收窄。低沉鸣响从它喉间滚出,水面随之震开一层层波纹。那声音里似乎不只有凶意,还有一种被什么强行拉扯着的焦躁与痛楚。
岩沿上的暗红阵纹越来越亮。
戒兽颈侧的鳃裂猛然张开。
下一瞬,对岸传来三声轻响。
笃笃笃。
像有人用指骨叩击石壁。
戒兽动作一顿。它慢慢转过头,望向谭立所在的方向。
谭立又在石壁上敲了一次。这一次,是间隔稍长的两声。
微弱震动顺着山石传入水中。
戒兽喉间的低鸣变了。依旧沉闷,却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它搭在岩沿上的利爪缓缓松开,刮落几块碎石。
暗金色兽瞳重新转向夏至,忽然又朝她探近了一些。
夏至浑身僵住。
那颗宽大的头颅停在数步之外。颈侧鳃裂轻轻开合,湿冷的腥风拂过她的衣角。
它像是在分辨她身上的气息。
紧接着,它隆起的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戒兽猛然一颤。
眼中刚刚褪去的凶意重新浮起,喉间爆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退后。”
谭立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这一次,那两个字不再只是从对岸传来,而是随着阵纹与水波一并震开,瞬间传遍整座岩洞。
戒兽仍旧盯着夏至。
它的利爪重新扣紧岩石,像在抵抗什么。片刻后,却终究没有继续上岸。
前爪缓缓收回。
庞大的身躯重新沉入水中,宽扁的长尾最后拍过水面,掀起的水浪重重撞上岩壁。
直到水面重新平复,夏至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被碎石割破。
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多谢前辈……”
“别再试。”
“它能冲过镇兽线?”
“能。”谭立道,“但越过镇兽线,它便会受契纹反噬。不到被彻底激怒的时候,它不会上岸。”
夏至看向被利爪抓出的深痕。
方才若谭立没有阻止,那头戒兽或许真会忍着反噬扑上来。
外面的人能不能被惊动,她不知道。但她一定等不到他们。
夏至扶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