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停了一下,重新回想。
“他提起那趟差事时,用左手按过右腕。右手指节发僵,袖口内侧残留着一点白痕。那种白不像药粉,更像寒霜留下的痕迹。但我不知道具体护送的是什么。”
“继续。”
“养元丹是他的丹例。他自己用不上,想卖掉换取破境所需之物。具体要买什么,我不知道。”
“价钱?”
“六十下品灵石。”
“凭证?”
“半截竹筹。断口斜切,尾端刻着一道横纹。他说认筹不认人。”
“竹筹和灵石呢?”
“都在巡律堂。”
对岸安静了许久。
“可能是梁叙。”
夏至的声音不自觉高了些:“你认识他?”
“见过。”
那点已经熄灭的希望,猛地重新亮了起来。
“那能不能请你告诉他,我不是故意失约?灵石我会补。等赤羽的案子查清,我出去以后一定——”
“什么时候查清?”
夏至的话戛然而止。
“你什么时候能出去?”他问。
她仍旧回答不了。
“没有竹筹,没有灵石,也没有归期。”谭立道,“他为什么要等你?”
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又被这三句话一层层剥掉。
的确,梁叙也在等着破境。她失约在先,既拿不出信物,也付不了灵石,甚至不知道何时能够出去。凭什么让别人把一枚稀缺的养元丹留下来?
夏至靠在湿冷的石壁上。胸口的钝痛一阵阵漫上来,心底却比伤处更加沉重。
“所以,没有办法了?”她问。
“原来的交易已经作废。”
夏至敏锐地捕捉到了“原来的”三个字。
“原来的交易作废,是不是还可以有一笔新的?”
水声空荡荡地回响,对岸没有回答。
夏至等了片刻,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也许只是她抓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字,硬要从里面找出一点并不存在的希望。
她没再继续追问。
求人不是把自己的绝境摆出来,对方便必须相助。谭立甚至与她算不上认识。要他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涉险,本就是强人所难。
可这条路断了,不代表她只能坐在这里等。
夏至扶着石壁站起来,再次走到黑绳能够抵达的最远处。
她需要制造一场足以让外面察觉、又不至于彻底激怒戒兽的异常。
只要阵法示警,外面或许就会来人。
她咬破手指,撕下一块衣角,蘸上鲜血,裹住一块薄石,朝镇兽线外用力掷去。
薄石落入浅水。
几乎就在入水的一瞬,游动的银虾齐齐钻入石缝。
下一刻,一股巨力自水底轰然掀起。
黑水炸开。
庞大的头颅破水而出,宽阔低伏,覆着深青黑色的细鳞。颈侧三对鳃裂随着呼吸张开,露出其下颜色稍浅的软膜。
两点暗金色兽瞳隔着水雾,直直望向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