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指尖微微的颤栗,接着整个手掌、整条手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抖到最后,我甚至连那半截极轻的香烟都夹不住了。
于是,我走近路边的垃圾桶,把烟用力地摁灭在顶部的烟灰缸里。
火星熄灭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酒店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
我想,他们现在应该进房间了吧。
我想我没有必要再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等他们一两个小时后出来。我转过身,拖着那双发抖的腿,走了。
回到家里,自然,家中空无一人。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崩溃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去砸碎屋子里的东西。
我只是单纯地坐着,感受着这间屋子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屋子里的轮廓变得模糊。我没有去开灯。
晚上七点多,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指纹锁“滴”的一声,门开了。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妻子回来了,一个人。
她站在玄关,脚腕一扭,习惯性地脱掉那双高跟鞋,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
当她抬起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骏,你怎么不开灯?”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刚回来,坐了一会儿。”我坐在沙发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妻子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顶部的灯瞬间亮起,我眼前一晃,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等视线重新对焦,我看向了站在玄关的妻子。
她的脸色透着一种异样的红润,眼角眉梢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慵懒和满足。
我再次确认了一下,她脸上确实化着那副平时去学校绝不会化的精致妆容,那抹鲜艳的红唇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妻子把包挂好,走过来,语气如常地问我:“今天见朋友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还行。你呢,今天去哪了?”
妻子理了一下头发,毫不迟疑地回答:“学校加班,刚回来。”
我盯着她,接着问:“江阳呢?”
妻子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背对着我说:“他今天和同学约着出去玩,晚点回来。”
“哦。”
我说出这个“哦”字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诞的感觉。
我知道——妻子现在正站在我的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对我撒着弥天大谎。
而她,完全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她以为她把一切都掩饰得天衣无缝。
在这场由谎言构筑的戏剧里,我看着她卖力地表演,突然觉得这件事有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可笑。
加缪说世界是荒诞的,但我没想到我的生活能荒诞到这种地步。
我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地笑了一下。
妻子拿着水杯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奇怪的弧度,皱了皱眉问:“你笑什么?”
我收起笑容,淡淡地说:“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