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六的上午,阳光很好。
妻子在阳台那边晾晒着刚洗好的衣服,衣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阳则依旧坐在客厅的餐桌前,低着头安静地看书写作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人。
明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周末居家画面,我却突然觉得这个房子里极其气闷。
我站起身,没有惊动他们,径直回了主卧,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外套。
走出来时,正好碰到妻子拿着空盆从阳台走进客厅。
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我这身明显是要出门的衣服,随口问了一句:“要出去啊?去哪儿?”
“出门见个以前的朋友,随便聊聊。”
我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地说,“对方说公司有个坑位,可以给我内推一下。”
妻子听完,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冲我轻声说了一句:“好,那你好好聊,加油。”
“嗯。”我应了一声,换上鞋便出门了。
走出小区,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朋友要见,刚才发出去的几条微信连个回复都没有。
我只是想逃离那个让我觉得多余的家,想在外面随便走走。
我坐地铁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大型商场,在里面漫无目的地闲逛。商场里人声鼎沸,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我像个游魂。
我就这么一圈一圈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到最后,双腿发酸,本想在二楼的星巴克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但那里人太多了。
于是我顺着扶梯上了三楼,进了一家相对安静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冰美式。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家咖啡厅的地理位置很好,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商场的中庭。
从我这个高度俯瞰下去,一楼是一些卖化妆品和休闲服饰的小店,二楼和三楼则是一圈环形的走廊。
我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苦涩的冰咖啡。
冰块在塑料杯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我的目光在楼下的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游走,直到我的视线突然被一楼中庭的两个身影死死钉住。
是妻子和江阳。
他们正并肩走在一楼明亮的灯光下。
妻子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衣摆敞开着,里面是一条黑色修身连衣裙。
往下看,是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修长双腿,脚上踩着的,正是那天傍晚我见过的那双黑色漆皮细高跟。
因为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细节,但我能清楚看到她化了妆。
即便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出她的眼睛比平时在家里更加明亮夺目,嘴唇上涂着一种饱和度极高的红色口红,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而走在她身边的江阳,脱掉了平时在家的那种随意的T恤,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卫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比平时精神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商场里并肩走着,步调一致。
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原因,我看不到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有没有碰到一起,但我能看见他们都在笑。
妻子走路时,头微微偏向江阳的那一侧,脸上的笑容生动而明媚,那是她面对我时已经很久没有展露过的神情。
隔着玻璃,我远远地看着走在一起的两人。
我没有起身,没有大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我看着他们穿过中庭,走进了那部透明的直达电梯。
电梯的数字一路向上,停在了四楼。
他们走出来,径直走进了一家高档餐厅的大门。
那间餐厅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