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砸我干什么?”方渺抓着吊床网。 “爸说这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在这儿掏苦力。合着是在这偷懒睡觉啊。”孙尧还惦着手里的石头子儿。 孙尧是这窑厂老板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在上高中。他贪玩不好好学习,天天打游戏,他爸也就是这的老板孙昌平经常拿窑里的蒋昭延的例子教育儿子。 正放暑假,被他爸天天在耳朵边实在念叨烦了,今天跟着他爸一起过来瞧生活百态了。 “我哥在窑里干活,他不偷懒!”方渺皱起眉头。 孙尧上下打量方渺,细皮嫩肉,干干净净,虽然穿得一般。 怎么看怎么瞧也不像是被窑搓过的。 他今天就经过那些窑的一会功夫,脸上就被刮了一层灰。 方渺被这对面的少年打量着,心里不太舒服,不想理人,不去跟对方对视。 孙尧偏偏又走近两步,逮着人望,把方渺气得要发火。 瞧到吊床下散落的纸张,他捡起来,“你这作业都写错了啊?” “关你啥事儿。我哥会教我。” 方渺一听作业就更烦,他把作业一把抢回,自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只想这人赶紧走。 原来还是哥宝呢,孙尧坏笑,把人逗够了终于消停。 他凑上前,“你别生气啊,我就随便说说,你是不是写作业写的心烦?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方渺睁开眼睛,长长睫毛翘着。 “天这么热,我带你去林子后边摸鱼怎么样……” 摸鱼?方渺的眼睛亮了亮。 蒋昭延不许他一个人乱跑,他自己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待着好无聊。 “去不去?”孙尧问。 “可是我哥不让我乱跑……” “怎么乱跑,这才多大一块儿地啊!”孙尧捂脸,“我又不能给你卖了,天黑了就回来。” 方渺还是有些犹豫。 孙尧一瞧就知道这小子可想去玩,直接就是把人拽起来,“别想了,快来!” 两个人在树干间跑着,穿过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等等我……”方渺喘着气,胸膛起伏,太久没剧烈运动,随便跑跑就跟呼吸不过来似的。 孙尧回过头一瞧,这把人累的,他放慢脚步,“你这也太菜了……” “还好吧。”方渺把胳膊从孙尧手里挣出去,“我中午没吃饱而已。” “你这像是一顿饭没吃饱?……”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方渺撅撅嘴巴,就要转身。 这也能不高兴? “哎别……”孙尧没想到这小子小性子还怪多,要是他这样婆婆妈妈,他爸非拿皮带抽他不可。 “我背你,我背你,行吧。” “……” 方渺看着孙尧,想起在桃水镇的好朋友程文。 他默默叹一口气,那天走得太急,都没有跟程文道别。 “咋不说话啦,快上来啊。”孙尧都蹲下来了。 “那不用。”方渺朝孙尧笑一下,“你跑慢点就行。” 走出树林,又走五六分钟,终于来到孙尧说的那条小河。 两个少年脱了浑身衣物,就留个裤衩,扑通扑通跳进小河里,摸起鱼和河蚌来。 直到天色暗淡,天际的小鸟成群结队归巢。 玩够了的方渺光着脚在岸上套上裤子,把他们两个摸的鱼还有河蚌装进自己衣服里。 与此同时。 窑厂。 蒋昭延一双眉毛都快皱成山丘,眼神发沉。 窑厂的周围全都被他找遍,树林子都翻了翻,连方渺人影都没瞧到。 这方渺到底跑哪了?! “别担心。”李匀在一旁抱着手,“我们这小林子又不是凶山老林,也没熊瞎子大虎豹,你弟又不是小孩,不会迷路,估计跑哪玩去了。” “那人贩子呢?” “什么?”李匀哭笑不得,“那你要这样说……也说不定。” “滚一边去。”陈平朝听声走过来,踹了李匀一脚,跟蒋说,“哪来的人贩子。小孩闲不住,肯定跑哪玩去了。” 十几岁的小男孩,瞎乱晃悠,东摸摸西跑跑,太正常不过。 “我弟不会乱跑的。”蒋昭延一脸认真。 他每天都交待方渺,方渺就算出去也该跟自己说。 林子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哎,这不来了。”李匀说。 蒋昭延猛地一回头,目光钉住,方渺站在那光着上半身,喜笑颜开,浑身湿淋淋的,抱着一衣服的水货。 水滴还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光溜溜的脚上。 李匀撞了下蒋昭延的肩膀,坏笑,“我弟不会乱跑的……“ “方渺。” 蒋昭延咬咬牙,两步冲了上去。 什么叫光着大腿! “哎,哎——” 方渺还没来得及炫耀他摸来的鱼,怀里抱着的东西就被蒋昭延扔到一边,“我的鱼!” 他被蒋昭延按坐在地上的树叶子上。 蒋昭延翻着方渺的脚踝查看,那块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东西划拉了一道儿,正往外冒着血珠子。 “流血了!”方渺惊讶。 蒋昭延望着方渺,很无语。 孙尧从后边跑了过来,半喘着气,“我说方渺……你白天说跑不动是哐我的是吧!……哎?怎么来这么多人……?” 他停下来,目光从地上坐着的方渺又转到站在一旁的李匀和陈平朝。 李匀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哎你脚怎么流血了!”孙尧又说一遍,他才发现。 蒋昭延这才抬起头。 “看我干什么?”孙尧挠挠头。 陈平朝说:“小尧,你把人家弟拐走了,害得人一通好找,看你两眼表示生气啊……” “怎么成拐卖了……我俩就下河摸摸鱼。” “嗯嗯嗯……我们今天摸到了三条鱼,还有好多河蚌。” 方渺连忙解释,伸长了胳膊把刚刚被蒋昭延扔到一边的东西扯过来。 里面的鱼还活着,正扑通扑通乱动。 他在小河里滚了一遭,听到有人喊他,着急忙慌的,身上的淤泥都没洗干净,就跑回来了。 孙尧在后面喊他都喊不住,他跑得飞快,摸的鱼倒是不忘记带上。 “那脚呢?”蒋昭延问。 “我不知道……可能刚刚钻树林子划到了吧。” 方渺挠挠脸,把额头湿淋淋沾着的头发捋到后边去,见蒋昭延这样子他也有些发怵。 要是搁以前,他方渺哪会怕蒋昭延的脸色,只是现在……方渺生出一种自己是蒋昭延身上一块肉的感觉。 就是那种…… 蒋昭延会先替他感知。 可肉是长在自己身上啊,蒋昭延的感觉不一定准啊。 “你干嘛这么凶……”于是方渺倒打一耙,“我出去玩没跟你说是我的错……但……谁知道你今天下班下那么早,我本来看着天算时间的……” 蒋昭延不想说话,把方渺背起来。 “哎哎,我的鱼,我的鱼,朝哥帮我拿着。我们烤鱼吃……” 一伙人就分成三路,李匀和陈平朝拿着他们摸出来的鱼去杀,孙尧去买创可贴和酒精,蒋昭延抓着方渺在水龙头那冲水。 水流将方渺身上沾的碎草和泥都冲干净,脏水顺着他纤细白嫩的腿流到地上,在地面低洼处聚成一滩。 身上好像还有鱼腥味,方渺皱皱鼻子,伸手把肥皂拿过来往身上抹,蒋昭延正帮他洗头,他的额头时不时撞着蒋昭延的下巴。 见人还拉拉着脸,方渺也有些不高兴,不就是下水摸个鱼,有必要吗? “气气气!”他顶着满头泡沫,手按着蒋昭延胸膛推开,“你怎么这么小气!” “所以你就能一声不吭,自己一个人走?” “不是一个人呀,还有孙尧……”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蒋昭延眼皮垂下,“你随便就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也不告诉我,万一是人贩子呢;还下河摸鱼,那河你知道深浅吗?你会游泳吗?要是有蛇怎么办?你跑回来连鞋都不穿,万一地上有钉子呢?” 这一连几问,把方渺也给问傻眼了。 “我就是出去玩玩,哪有那么多麻烦啊……” 蒋昭延重新打开水管,他说一声“闭眼”,然后把水流往方渺头上浇。乌黑的柔顺的头发如水草一般趴在方渺额头上,冲好后,方渺把头发弄到后面去。 他漂亮的,温润的眉眼露出来。 “别生气了呗……”方渺踮起脚,往人嘴角上亲了几口,“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以后我出去玩会注意的。” 这一亲加这一叫,尽管蒋昭延没什么明显表情,但眼睛里的不愉就全隐了。 他把干净的衣服往方渺头上套,“等我这一阵子忙好,就能陪你。” “好呀好呀,”方渺笑起来,“那到时候你给我抓野鸭子,我看河里有野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