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渺……“ 在这块儿狭小的地方,蒋昭延的眼眶发热,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对不起……你再忍一晚上。” 再给他一些时间,熬过今晚,明天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找到工作。 “我才不要对不起!” 方渺松口抬起头,三两下骑在蒋昭延身上。 地上的石子硌着方渺的膝盖,方渺龇牙咧嘴,一张哭花了的但气势汹汹即将发火的脸呈在蒋昭延眼前。 “我不要你把好吃的都留给我!” “要吃包子我们就一起吃包子,啃馒头就一起啃馒头!你凭什么只给我吃包子!你觉得你吃馒头我方渺就不会心疼吗!” 桥洞下昏黄的光融化在方渺黑乎乎的眼睛里,“就算是要饭,你也该让我和你一起!” “我不要我活着,你被饿死!”方渺带着哭腔吼着,“你要是还这样,我明天一口饭也不吃了!比你先饿死!” 这番话如同山顶落下的巨石,将蒋昭延砸得措不及防。他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盖在眉上,眼睛发红。 反应过来,他用力地将方渺按在胸膛里,声音夹杂几丝颤抖,“不会去要饭的!我也不会让你饿死的!” 方渺慢慢哭着,也紧紧搂着蒋昭延的背部,他的脑袋靠在蒋昭延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心脏隔着皮肉在一起跳动。 但是方渺仍然觉得不够,这些天来遇到的事情早已让他无法抵抗。 他需要放声嘶声力竭地大哭才行,可这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在这里,只能靠自己。 只能靠自己。 他的嘴唇贴着蒋昭延脖子处的皮肤,一点点往上挪…… 好像是受伤的狗崽子,需要同类的安抚。 越碰就越停不下来。 直到。 两个人的嘴唇相贴。 又一触即分。 在这狭小的,灯光照进二人眼睛里,如火,他们望着彼此。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饿肚子的,我相信你。”方渺说。 蒋昭延听此,将方渺狠狠箍在怀中! 从方家逃到这儿来,去找工作未果,钱却被偷,蒋昭延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着,而方渺这一句相信,让他这根弦彻底断了。 他没有再接这根弦,就这样让自己思绪混乱。 他低下头,像方渺之前那样,慢慢亲着方渺的嘴唇。 在这个昏暗的环境里,他们如同受伤的小兽,只能靠拥抱、亲吻来缓解痛苦。 不知道何时,两个人才终于分开。 他们轮流在河边拿毛巾擦拭身体。 擦完后,半夜就起了风,温度不那么高,两个人在这桥洞下相互依偎着,谁也没说一声热,睡着了。 你能不能还像昨天那样 方渺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蒋昭延背了出去。 “那怎么这么急啊,不能等我穿好鞋……” 他紧紧搂着蒋昭延的脖子,蒋昭延跑太快了,在这么闷热的天,都跑出一阵风来。 “待会儿人家车走了。” 这大半天,蒋昭延几乎快将燕县跑遍。 但是没有人愿意要他。 没有证件、来路不明、没有技术,长了一张像是一生气就会拿刀砍人的脸、听介绍说还有一个干不了什么重活的弟弟。 无论摘出哪一点,都足以让人拒绝。 这年头,钱不好挣,小城市,他们可当不了什么大善人。 被拒绝无数次的蒋昭延的鞋底已经被磨出洞来,脚掌酸到毫无知觉。他坐在一棵树下,拿脚边的石子在路上机械动作地划着,脑子在飞速转着。 这些县城里的工作都已跑遍,拒绝他的话术大多都是没有证件,不敢收。可总有些活是松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有人能干就行。那这些工作肯定不是位于县城里了,并且一定需要力气。 想及什么,他伸手摸向口袋,将那个昨天被他捏成一团的招工纸重新摊平。 目光掠过他已经跑遍的工地,排除掉一些他没找到的但明确不符合要求的,蒋昭延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行上。 烧炭工。 烧炭工的末尾,有圆珠笔注明:管吃管住,一个月工资500元,能干就行,介绍费20元。 这种活儿对工人的要求并不高,或许没有证件,他们也愿意要。 这份工作比搬砖力工介绍费低,工资还要高,但是当时大家斗争抢着搬砖力工。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份工作太脏太累,去做烧炭工意味着重体力的同时,还要待在快要五十多度的环境里。 但这些对于再找不到工作方渺就会跟着他一起饿肚子的蒋昭延来说并算不了什么。 他向本地人打听了烧碳厂的位置,本地人告诉蒋昭延,烧碳厂位于城郊处,离这儿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如果靠走路过去,估摸要两三个小时。 太远了。 蒋昭延选择蹲守在运碳车进入县城必经的路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 当着组长的面一口气扛起了三袋煤炭,表示能吃苦吃累。 烧碳厂里最缺的就是能吃苦能吃累的人。 下午的阳光正烈,热到空气中好像喷洒了热水,地面被晒得发烫。蒋昭延的脖子被汗水浸透,湿滑到方渺都快要搂不住他。 蒋昭延两条长腿奋力地跑着,他喘着气,汗水几乎如雨水一般从他身上滚落。 不知道奔跑多久,方渺看到了不远处,在一棵树下,停着一辆老旧的皮卡车。那车身上的绿漆几乎全快掉光了,糊了一层炭黑,就连窗户都蒙着灰尘。 车旁,正站着一个黑瘦的男人,莫约三十岁左右。 那男人见到他们来了,冲蒋昭延说,“这就是你弟弟?” “对,”蒋昭延喘着气。 “跑的倒是挺快。”男人笑了一声,见方渺趴在蒋昭延背上,“你弟弟这是?” 蒋昭延解释说:“他脚磨起泡了。” 方渺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嘴里叼着只烟,穿着汗衫背心,头发剃了很短,肤色很黑。 但是却不丑,仔细瞧着,能瞧出来几分英俊的影子来。 察觉到方渺的目光,那男人露出白牙,“小屁孩都抹成花猫了都。” 是蒋昭延肩膀上还有脖子处沾的煤灰,方渺喜欢把脸靠在蒋昭延那里,出了汗,沾在了方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