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也最后一次上了山,仔细在清水湖后坡的木菠萝树上寻找,找到一个晚熟的木菠萝,背了下来。家里人都挺爱吃的: “咱们留着自己吃,过年吃点好的。” “好,那便留着吃吧。”祝玉知道秦风的心思,木菠萝味道实在是好,自从能卖出高价后,他和小孩们都没再尝过,连最嘴馋的祝良也只是跑到果树林子里,要那棵小木菠萝树快快长大。 “咱们藏在床帐后头,等新年了再拿出来。”祝玉悄悄地把木菠萝藏起来,蹑手蹑脚像只小猫,秦风站在门口嘴角含笑。 两人正动作着,祝良忽然从外面进来,把背篓里的草往牛栏里倒,看见他们还打招呼。 “怎么就你一个,小盼呢?”祝玉走出来,准备淘米煮点番薯粥吃。 祝良擦掉脖子上的汗: “盼哥在割草,好多人割,他叫我快点去!哥哥,我要装水去,能放蜂蜜嘛——”祝良从篓子底部掏出来一个干瘪的水囊,期盼地看着祝玉。 祝玉接过水囊灌水,祝良站在哥哥哥夫的房间门口嗅了嗅: “怎么有香味?好像木菠萝!” 正在劈柴的秦风赶紧加速劈柴,假装自己没听见。祝玉心中笑他一句狗鼻子,把添了蜂蜜水的水囊给祝良: “哪有什么木菠萝,你个馋猫。快去送水,待会儿回来吃饭了。” 祝良只得揉着鼻子走了,他这几日都在哥哥、哥夫的夸奖下和盼哥一块睡一个房间!一定是太久没进哥哥房间,才把香味闻错了。 大年三十之前,秦风带着一家人去了两趟镇上,采买了些新东西,祝良和余盼都得了两个泥人玩偶,玩得可高兴了。他们已经提前备好了这七八天家里牲畜的吃食,也不用再日日出去割草放牛了,年前的日子就是纯在村里和小伙伴们一块玩了。 小孩子们玩,大人们却不轻松,年节礼、过年吃的菜品都要提前开始准备,洗洗涮涮的,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祝玉还把蚕茧收了到后坪村卖了,看了一趟丰哥儿和喜姐,回来把杂物房里的架子也搬出来洗涮晒干。 村里水边、院里都是人洗涮家具的声音,家家户户的衣服、床单、家具都在院里一字展开晾晒。秦风爬到屋顶上将腐烂的旧稻草、茅草扫下去,换上新鲜晒好的稻草、茅草。 “琼岛的冬天天气也好,暖和,都不会下雪呢。”祝玉擦洗着桌子柜子。 今年,他们可以过一个干净年了! 作者有话说: 如大家所见,存稿期结束了哦,以后日更! 炒米糖 去年过年,他还和祝良在逃难的路上,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兄弟两个一顿饱饭都没吃上,祝玉想想都觉得心酸。 “不会生冻疮了。”秦风在屋顶上将一把茅草扔下来。 “对,去年冬天我和良哥儿手上、脚上耳朵上都是冻疮,又疼又痒,今春还有些痒呢,现在都没了。冬天也没长!”说到冻疮,祝玉高兴起来,“今年过年我们吃得饱饱的,以后每年都能,秦大哥,过年你想吃些什么菜?” 秦风知道玉哥儿带着孩子逃难,吃了不少苦头,可每次听到玉哥儿说那些事,他还是会心疼。 “听你的,我想吃你炒的鱼。” 秦风还在清水湖上钓了两条黑鱼,如今正养在木盆里,准备过年的时候吃。 祝玉炒得一手好鱼,他自己也喜欢: “行啊,我们炒两个,秦大哥你和我都爱吃点辣,我们的那份就多加木姜子和辣椒,炒得又麻又辣的。我记得还晒了些紫苏叶子,一块炒进去……” 两人商量着过年的菜色,不觉得手上劳累,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几间茅草屋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家具、床铺都晒得香香的重新搬进屋里,几处畜棚也都冲洗了,换上新的稻草,连柴棚里也是柴火摞得整齐,全都焕然一新。 大年三十这一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天公也十分作美,没有下雨。他们便将大桌子、木盆、木桶搬出来,全力筹备年夜饭。 他们家的小猪因为抓得稍晚了些,还不能作为年猪杀了,不过年前草山村别人家杀了年猪,祝玉已经提前买了十斤猪肉。这十斤猪肉新鲜得很,他正在用火燎去猪皮上的猪毛。 秦风则宰那两条黑鱼,鱼鳞落得满地,黑狼想过去舔,被他喝走了。两个孩子则负责清洗年夜饭要吃的蔬菜,田地里最后一茬韭菜、依旧茂盛的木耳菜、埋于地下的雷公笋…… “豆腐好了!”祝玉把堂屋的石头移开,白花花的老豆腐,他切了一些放到篮子里让余盼和祝良送秦家去。他则取了一大半的老豆腐,全都切成细长条,热油下锅,炸成豆腐泡。 白豆腐在油里翻滚一遭,浮上来就是黄而蓬松的豆泡,灶房里都是豆香,人一进来都要被香一跟头。祝玉正炸着呢,狗和孩子从灶房门口涌进来。 “送完了,送完了!哥哥,吃——冬瓜糖。” 余盼放下篮子,他也从口袋里掏糖。祝良的嘴说个不停: “是旋哥给的,给了我们好多呢!真甜,哥哥你快尝尝。豆腐他说正好,秦奶奶也喊我呢,说我们好乖……” 说来说去,最后贴在祝玉的脚边,往锅里和盆里看。祝玉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用长筷子在木盆里翻了几根先前炸好的豆泡: “喏,拿去吃——” 祝良喜滋滋接了,又给余盼,又要喂黑狼。祝玉嫌他们碍事,让他们出去继续洗菜了。 他一边炸着豆泡,一边也拿了一块稍微凉些的尝味道,浓浓的豆香味,外皮炸得酥脆香,里头还是有些豆腐,嚼两口又有点甜,和豆腐的口感味道都不相同,一样好吃。 祝玉记得小时候,家里还能吃上些好菜,其中之一便是这过油的炸豆泡,口空吃他一个人能吃半盘子。阿么总会炸一篮子,带着他去外祖那儿做客。 金灿灿的豆泡盛了满满一篮子,祝玉夹了一盆子撒上粗盐,再抛一抛就能吃。他捏了一根跑出外面,送到秦风嘴边。 秦风也没瞧见是什么,张嘴吃了,嚼着味道很是好。 “好吃吗?豆泡。” 秦风点点头: “没吃过,味道真好。” 祝玉满意了,他拿了些泡发的木耳青菜干、冬笋、猪肉、章鱼: “剁丸子咯。” “好耶,菜丸子,炸丸子!”祝良在一旁手舞足蹈,差点把水盆弄倒了,祝玉让他们离远点: “去院子里摘两片大的芭蕉叶子。” 祝玉剁了一阵,秦风已经把鱼收拾好了,便拿了菜刀,帮忙剁丸子馅,剁完又剁韭菜、猪肉,整个院子里咚咚响个不停。 丸子的原料不用剁得太碎,全都成丁,与面粉、米粉和木薯粉加温水掐成圆子,在热油里炸一翻,什锦丸子翻腾变黄,灶房里又添别的香味。 一家人就着炸出来的什锦丸子和豆泡,吃了几口番薯,继续做下午的菜。照旧做一个秦风爱吃的打糍粑,再用芭蕉叶蒸两笼这里传统的甜米糕,重中之重是要炒米糖,再做各种肉菜。 用过的油不用舀起来,提前泡好的糯米放进去炸,炸成蓬松就立刻捞起来。锅里的油此时再捞起来,留一些熬糖浆,县里买的大块红蔗糖,价格虽然贵,但想着毕竟是过年,祝玉咬咬牙还是买了不少,糖浆熬到能拉丝的程度,再把他们剥出来的花生、荔枝干碎、山核桃碎都和炒米一块放进糖浆里翻炒,灶膛里的火减小些,翻炒几遍等这些全都融合在一块,便倒进木盘子里,趁热切成条块。 “这小锅就是方便,我可端不起那个铁锅。”祝玉喜滋滋地将锅里的炒米糖都倒光,他买的糖不多,炒米糖又是油又是糖的,十分金贵,只做一小锅就得了。 祝玉捻了一块炒米糖,塞到灶膛下烧火的秦风嘴里,看着他。秦风点点头: “玉哥儿手艺真好,比街上卖的不差半分。” 祝玉得意极了,自个儿也吃了一块,糖混着炒米、果干,甜而不腻,口感独特,确实很不错。 “今晚我们给阿么供些,阿么也爱吃甜的,他肯定爱吃。”祝玉又喊外头玩的祝良他们,“良哥儿、小盼,过来吃炒米糖!” 祝良哎了一声,跟着盼哥跑进灶屋,过年真好,到处都有糖吃!真甜啊! 等所有菜都齐了,天才微微擦黑,院子里的大桌上摆满了,天边云霞燃烧,村里炊烟袅袅香味飘散,时不时还有鞭炮声响,年味十足。 “来,我们来把对联和福贴上。”祝玉小心取出几张红纸,这是他们赶集的时候,集市门口一个小秀才写的。听说那秀才家贫,但读书厉害,不到二十就中了秀才,过年就会在集市上卖对联。 一副对联不便宜,祝玉和秦风却买得心甘情愿,不为别的呢,沾点小秀才的福气也是好的,贴了春联,新春马上就到咯。 秦风在堂屋边上贴,余盼举着糯米蛋清熬的浆糊,祝玉和祝良就在旁边指挥,黑狼也钻到人脚下来来回回,兴奋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