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身在即,龙榻在前。她若拒绝,今夜走出这扇门,明日摆在她面前的便只有白绫与鸩酒。
她抬手,将那只乌木小匣拢到自己面前,合上盒盖。
“东西,本宫收下了。”
姜灼在此时站起了身。
他垂眸扫过李窈苍白的面容,没有多说一个字,提步朝门外走去。
沈惊晚行至门槛处,脚步忽地顿住。
她回过身,打量着李窈紧绷的肩背。
“殿下且放宽心。明日移驻会同馆,按正规礼制,礼部与钦天监还得排合八字、修撰金册金宝。少说也得磨蹭一个月,殿下大可在馆里调养身子。”
说到此处,沈惊晚眸光微转,透出几分玩味。
“可若圣上急着召幸,夺了礼部的权,学规矩、看八字顶多磨蹭六七日。真到了那一步,就全看殿下的造化了。”
李窈抬眸看她,颔轻声道:“多谢沈姑娘提点。”
沈惊晚唇角牵了牵,未再多言,略略屈膝,提裙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门扇合拢,将深秋的冷风隔在屋外。
半夏从后头挪过来,看着案上的木盒,嗓子有些哑:“殿下,他们这是要把您往火坑里推……”
李窈将木盒推向半夏:
“火坑早就跳进来了,收好,别让人瞧见。”
……
次日天未亮,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礼部主事与四名着赭红宫装的严厉嬷嬷候在帘外,宣读了入城移驻会同馆的章程。
李窈端坐在妆台前,任由半夏替自己梳整满头青丝。
她今日着一袭合乎藩属品秩的黛青蹙金翟纹宫裙,髻高挽,仅戴一顶素雅端整的嵌玉花冠,金簪步摇垂在耳侧,清贵却不见张扬。
半夏执着粉扑的手停在李窈颈侧。
那片细腻的肌肤上,还留着两枚深红的吻痕,在晨光下分外刺目。
“殿下……”半夏嗓音紧。
“扑厚些。”李窈合上双眸,语调平稳无波。
半夏抿唇,沾了厚厚一层沈惊晚送来的肉色香粉,匀力按覆在那两处暗痕上。
反复抹了三遍,那点欢爱后留下的破绽被严密遮入脂粉之下,只余下一片平整端庄的惨白。
辰时三刻,车驾动身。
驿馆外停着的是一辆依和亲典制备办的青幄朱轮马车,车辕处悬着鸿胪寺的黄铜腰牌,四周由黑甲骑兵按辔护从,仪仗规整,却透着一股囚禁般的森严。
李窈搭着半夏的手腕步出驿舍,踩着脚凳入内坐定。
车轮转动,轧着晨霜上路。
自城南驿至外郭南门,一路黄土垫道,两侧商肆民居挤满了探头张望的京都百姓。
透过车窗纱帘的细缝,窃窃私语声合着轱辘声飘入车内:
“那便是雍国求和送来的长公主……”
“听说生得倾国倾城,可惜大雍败了,送来冲抵战资的。”
“若非武王爷退兵,这会儿早踏平他们汴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