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驿上房内,烛火在薄纸灯罩里跳动。
沈惊晚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乌木雕花小匣,搁在李窈面前的平头案上。
沉香木的细密纹理在灯下泛着幽光。沈惊晚指尖一挑,掀开了铜搭扣。
匣内垫着深红锦缎,规整嵌着三样物什。
李窈垂眸看去,一只蜡封的细口瓷瓶,一盒细腻匀净的肉色脂粉,还有两枚鸽蛋大小的暗红色蜡丸。
“四位积年嬷嬷即便查验得再细,瞧的也是皮肉外象。”
沈惊晚将那两枚蜡丸挑出来,推至案边。
“这丸药以血竭合着初生鸽血捏就,外裹薄蜜蜡。入寝前塞入体内,借着体温化开。届时元帕上的痕迹,分毫不差。”
李窈目光在那暗红蜡丸上停了停,伸手拿起那只瓷瓶。
“这又是何物?”
“那是取西域龙脑与百合花蕊炼的冷香。”
沈惊晚合拢半边匣盖。
“涂抹在锁骨与耳后,平日无色无气。若吸入腹中再行剧烈动作为引,半刻钟内便会胸闷乏力。”
她压低声音:“天子年近五旬,体魄大不如前,撑不过两盏茶工夫便会睡去,省得在榻上多生事端。”
李窈放下瓷瓶,视线落向最后一盒脂粉。
“遮痕用的。”
沈惊晚淡声接上,“北境的官道颠簸,王爷手劲又没个轻重,殿下颈子和大腿内侧的青紫若教内务府掌事瞧了去,总归要生出许多口舌。这香粉掺了白芷与定州细泥,扑上三层,遇汗不化,能遮得严严实实。”
李窈收回手,平视着沈惊晚。
“沈姑娘思虑得当真周全。可若那味香料未曾起效,圣上觉有异,又当如何?”
屋里静了一瞬。
沈惊晚笑了笑,眼角那颗泪痣在昏黄火光里微动。
“若事有不协,殿下在内殿摔盏为号。外头候着的耳目自会引燃偏殿配房。水走失火,内监宫娥乱作一团,自会有人趁乱保殿下脱身。”
“引燃偏殿?深宫内苑防备森严,为了遮掩这一桩破事,你们要在皇城之内放火。”
“这是下下策。”
沈惊晚收敛了笑意,“走到了这一步,王府埋在禁中的三处暗桩全得拔出来顶罪。所以,我更盼着殿下能将前头那两样物什用好。”
李窈转过脸,视线越过桌案,投向斜倚在后侧圈椅上的姜灼。
男人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虚空处,对这场谋算显然早已心知肚明。
“偏殿走水,宫禁森严,能把手伸进后宫引火的人,折一个便少一个。”
李窈迎上沈惊晚的视线,“你们甘愿下这么大的本钱,保本宫在宫里安稳立足,究竟想从本宫身上得到什么?”
沈惊晚收回手,拢在袖中。
“边关割地,和亲休战,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您。”
她迎着李窈的目光:“您进了宫,只管做您的贵妃娘娘。待到需要殿下搭手的那一日,王爷自会递信进去。”
“本宫若是不应呢?”
沈惊晚抿唇笑笑,没接这话。
窗外寒风打在窗棂上,出空洞的声响。
李窈很清楚,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