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池哆哆嗦嗦,俏丽的脸蛋一下子褪去了血色:“不……不没有。”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没有?” 姜乐池身子颤动,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她夫君又是担忧,又是畏惧。 “没有……”姜乐池坚定道:“民女和他一直兄妹相称。从未有过不该有的想法……且民女早已成婚,别无二志。” 说完这句话,姜乐池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软软地趴在厚重的地上。 上方传来皇帝低哑的声音:“你能认清这点,就很好。” “恰好你已经成婚,省了朕一桩麻烦。” “是。”姜乐池低声道。 皇帝冷冰冰地望向地上的女子:“望今后你夫妇二人相敬如宾。李沛——” 御前太监李沛端上来一个小托盘,盘里放着几锭金元宝。 “这是朕的添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现在赵漾的面前。” 皇帝说完,抬脚便走。 周夫子望着皇帝小山似的背影,忍了忍,还是道:“皇上——” 皇帝止住脚步,并未回头。 “您要带小羊回京城了吗?” 皇帝并未回答。 “……请您一定要照顾好他。”周夫子年过五十,面露恳求。苍老的眼一眨不眨地望向皇帝。 皇帝冷淡地侧过脸来,直视周夫子红彤彤的眼,定定道: “那是自然。” 斑驳天光从花窗投射进来,空气中的浮尘上上下下。 他睁着眼睛,稍稍一动便酸痛不已。 “水……水。” 昨日大量水分流失,赵漾喉咙干渴不已。他被皇帝扶起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按着,唇上一股水流被渡过来。 少年眼睫翕张,无助地扭头。皇帝力气却极大,他被强迫着接受了这个绵长的亲吻。 皇帝深邃俊美的面孔就在面前,身体高大,像一座小山一样,更显得少年不堪一折。 “够了。” 皇帝目光沉沉,死死地盯着他。他宽阔的手臂、肩背完全将少年笼在自己怀里。显地更加强势、旖旎。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正泰殿,他被皇帝强势地掌控着,一点自己的心意都不能有。 赵漾不想这么受制于人。他目光侧向别处,神情冷淡:“我不会回宫的。” 皇帝摩挲着少年柔嫩的脸庞,神色阴狠。 “这可由不得你。” 皇帝的语气太过不容置疑,少年在这种强势中简直呼吸不过来。 “你!”少年气急:“你不是说尊重我的想法吗?” 皇帝定定道:“这是底线。” 赵漾差点气笑了,嘴上说着尊重他,实际上还是事事都要听从皇帝的意见。 “我在这里呆的很开心。”少年闷闷道:“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若是回了宫,你根本不会放我出去。” 皇帝注视少年。赵漾好像十分委屈,好像他真的受到了什么不公平的对待。眼眶红红的,嘴巴鼓起来,气愤地看着他。 “你说你过得很好?”皇帝冰冷而不屑:“你皮肤娇嫩,天天穿那些粗布衣裳,被磨得红红的。又住在那种烂地方,还要自己烧水洗衣做饭。夏日的蝉鸣蛙叫、冬日的严寒……” “在宫里,你的衣食住行处处精细。出了宫,你却过这样的苦日子。” 皇帝盯住少年天真的眼,艰涩道:“朕不能想象,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赵漾偏过头,面无表情。 “这算什么。” 他最开始出来时也有些不适应。吃麦梗饭都吞不下去,粗糙到喉咙都要磨破。 可当少年抱着缺了角的碗,在寂静深夜里对着月亮时,那在胸腔中荡漾的开阔舒展就肆无忌惮地昂扬出来。 “还不都是因为你。”少年突兀道。 他话语冰冷,直往皇帝心口插刀:“你搜查我搜查的这么厉害,我又怎么敢把东西卖出去。” 皇帝一滞。旋即森然道:“那个手镯,是朕亲自画的图纸,费了很大的功夫……你,未免也太不把朕的心意当回事了。” 少年垂下眼睫。 他睫毛纤长又浓密,像两把小刷子。皇帝将他袖管撸起来,露出那根红绳金猪。 皇帝声音响在他耳边,声音低哑而又有磁性。 “手镯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若是这件再丢了……”赵漾抬起眼来,皇帝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那朕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漾猝然将手臂收回,袖子放下来,冷淡道:“知道了。” 宣告 “这次回宫,朕准备立你为后,昭告天下。” 皇帝把玩着赵漾乌黑的发丝,随意道。 赵漾身体慢慢僵硬起来:“你说什么?”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皇帝掀起眼皮,语调不可置疑:“况且,这么多年了,”皇帝狎昵地看向少年:“你也总该给朕一个名分了。” “不行!”赵漾立马开口。在皇帝阴沉的目光中,他依旧坚定自己的答案。 皇帝冷笑:“由不得你。” “你要皇后怎么办?”赵漾无措道:“她对我那么好,我却要顶替她的位置。” 皇帝慢悠悠道:“你们不过就见了几次面而已,如何就关系好。况且皇后口蜜腹剑,我看,你还是离她远点为好。” “不——”少年倔强道:“我不当,死也不当!” 皇帝面色渐渐变冷,冰冷的审视面前的少年。少年眼眶通红,任他打量。 “你不是因为惧怕大臣。”皇帝定定下了这个结论。 “——因为当年逃亡路上,是皇后帮了你。”皇帝突然试探道。 少年只瞳孔收缩了一瞬,又被他生生按下去。他看起来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但皇帝对赵漾何其熟悉。他面上那假模假样的森然真实几分,对皇后又厌恶许多。 皇帝抓住少年单薄的肩胛,将其按到自己怀里,锐利的眼睛与少年对视。少年紧抿住嘴唇,瞳光颤抖。 皇帝语调冰冷而不用质疑:“这件事没得商量。赵漾,你抗拒也没用。” “你不是说尊重我的想法吗?”少年失声,他眼睛红红的,望向皇帝:“还是那番话只是搪塞我的。” 皇帝冷冷地看向他,一锤定音:“有些事,只能听朕的。” 赵漾无力感传来。每到这个时候,他总会很绝望。皇帝控制欲太过旺盛,他被逼的简直不能喘息。 在回宫前,赵漾在杭州府衙正式见了周夫子还有同窗好友。尽管皇帝想宣誓主权,在赵漾的强硬姿态下,他还是选择了稍稍退却。 ——于是那日是赵漾单独招待的他们。 赵漾恢复了本来姓名,一开始众人都有些战战兢兢,赵漾毕竟身份不同以往,一家人面对他总有些手足无措。 说了几句话后才回到往日的气氛。又听闻不日赵漾就要回到京城,心情不免低落下来。 赵漾温声劝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在京城也会常常给你们写信,到那时你们不要嫌我厌烦才好。” 在侧室听他们讲话的皇帝心酸了又酸。赵漾一走了之那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写信给他报平安的想法。 ——让皇帝担心受怕那么多年。 赵漾被皇帝陪着回到了那个偏僻寂静的小院子,将书卷札记收拾好,又将小毛驴带到官衙。 离开杭州时,赵漾心情有些沉闷。 他看着开阔的天,这些舒展的日子在他心中流过。尽管平淡,但这却是他这一生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与去时的快马加鞭相比,回去就慢了许多。 皇帝的御驾摆了出来。蓝袍太监手持仪仗开道,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其后。宫装侍女手捧各色吃食果子。早有各地官员远道迎接。 一路上金黄旌旗飘扬,沿路百姓争相跪拜避让。 皇帝转危为安的消息传遍整个朝廷。皇帝亲自下旨处置了几位朝臣,原本有些浮躁的大臣被硬生生按压下来。 皇帝整日整日待在马车上,不许任何人靠近。只有处理政务时才会下来。 那时伺候的人都低下头去,没人能看的到皇帝眼神餍足,脖颈上尚有几道新鲜的血痕。 赵漾因为晕车,便有些不好受。熏了香后,整日昏昏沉沉。 少年眼尾湿红,柔媚的眼睛带着钩。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如此煎熬了两三个月后,马车终于回到了数年不见的皇宫。 正泰殿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摆设。 青檀翡翠花瓶里的海棠花开的娇艳欲滴,馥郁花香在殿内飘散开来。 青花缠枝香炉香气袅袅,与花香相互呼应,殿内幽香无比。 宫人们屏声静气,唯有宋嬷嬷翘首以盼,眼眶通红。 “小贵人!” 赵漾有些不敢看她,秀丽的脸垂了下来,讷讷道:“宋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