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神佛与魔鬼共存的地方,是光明与黑暗最极致的交融,也是最残忍的共生。
“有人跟着。”
陆知衍脚步未停,声音轻得几乎被街头的噪音吞没,只传入沈寂一人耳中。
他没有回头,没有侧目,只是目光透过前方商店玻璃的反光,平静地观察着身后的一切。
沈寂“嗯”了一声,声音同样低沉。
“从我们出机场大门就跟上了,三辆车,两前一后,不靠近,不远离,保持五十米距离。”
不是普通的跟踪,跟踪者追求的是隐蔽,是不被发现,是悄无声息地咬住目标。
可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车辆故意半敞着车窗,副驾驶上的人甚至会直接抬眼与后视镜里的他们对视,眼神里没有丝毫忌惮,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戏谑的漠然。
他们不逼近,不施压,不采取任何行动,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狼群围着误入领地的猎物,不急着扑杀,只是先观赏。
观赏猎物的惊慌,观赏猎物的警惕,观赏猎物在明知被包围时的无力。
这是围猎前的仪式,陆知衍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目光不止来自身后的三辆车。
街边靠墙而立的军警,看似在巡逻,视线却始终黏在他们身上;
路边卖水果的小贩,低头摆弄着摊位,眼角却不断瞟向他们的方向;
甚至连擦肩而过、双手合十的僧侣,在走过的瞬间,眼底都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全城都在盯着他们,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伙黑帮,某一方势力。
是一张早已铺开的网。
周明山的那封遗书,那短短一行字,在他们踏入澜京之前,就已经传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周明山死了,可他背后的势力还在,那位代号“先生”的幕后黑手还在,他们早就知道,中方会派人来。
他们知道来的是沈寂和陆知衍,知道他们的身份,知道他们的目的,知道他们的每一步计划。
而沈寂与陆知衍,对这片土地,对敌人,对潜藏在阴影里的杀机,一无所知。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对等的死局。
“先去酒店。”沈寂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按原计划走。”
他们预定的酒店位于澜京老城区,不算顶级奢华,却地处华人聚集区,位置隐蔽,方便出入,是提前筛选过的最安全的落脚点。
可此刻,连“安全”二字,都成了一种奢侈的自欺欺人。
车辆穿行在澜京的街巷里,越往深处走,城市的狰狞便暴露得越彻底。
白天还能勉强维持的平静,随着夜色降临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