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短促、沉闷,消失在街巷的回音里,没有人惊慌,没有人躲避,仿佛那只是寻常的鞭炮声。
偶尔有警车呼啸而过,警灯在破旧的墙壁上划过红蓝的光,却更像是黑暗里的点缀,而非秩序的象征。
陆知衍靠在车窗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每一张掠过的脸,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他的眼底被拆解、分析、侧写。
街边那个看似乞讨的老人,指尖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裤脚边藏着一把短刀;
巷口嬉笑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清澈,只有冰冷的狠戾,腰间鼓鼓囊囊,藏着致命的凶器;
就连酒店门口门童,在他们下车时,弯腰鞠躬的角度都精准得可怕,目光扫过他们行李箱的速度快得异常,显然是在确认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这里没有无辜者。或者说,在这片被黑金与暴力浸透的土地上,无辜者早已死绝。
剩下的,要么是施暴者,要么是苟活者,要么,是和他们一样,即将被啃噬殆尽的猎物。
“到了。”
沈寂先一步下车,抬手自然地扶了陆知衍一把,动作看似随意,却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了身侧。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酒店,七层小楼,装修老旧,招牌上的中文与当地文字交错,灯光昏黄,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陆知衍只看了一眼,便心头一沉。
酒店的每一个出入口,都站着看似闲散的人。
楼道拐角,有监控镜头对着大门,角度刁钻,明显经过人为调整。
电梯运行的声音异常沉闷,像是很久没有检修,随时可能骤停。
他们推开预定好的房间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窗户正对着一条狭窄的街巷,能清楚地看见楼下往来的人影。
陆知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掀起一点点窗帘缝隙,向下望去。
跟踪他们的三辆车,稳稳地停在街巷对面的阴影里,车灯熄灭,人影蛰伏。
像三只等待指令的野兽。
“他们在等命令。”陆知衍轻声说,“没有‘先生’的指令,他们不会动手,只会看着。看我们去哪里,看我们做什么,看我们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沈寂走到他身边,目光顺着缝隙望下去,眼底冷意渐浓。
“这不是监视,是圈养。”
“把我们圈在他们划定的范围里,让我们看得见澜京,看得见真相,却永远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入境即囚笼。他们以为自己是潜入黑暗的追赃者,可在对方眼里,他们只是两只主动跳进笼子的小白鼠。
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