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他报了小仇,却放过了最大的恶魔;他杀了帮凶,却对主谋一无所知;
他用一生痛苦,成全了父亲的荣华富贵。
这世上,最痛的审判,从来不是法律的制裁。
而是血亲给的审判。
休息室里的崩溃还未平息,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阔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沈顾问,周明诚和苏琴抓到了,一进局子就全招了!当年的事,和顾安说的一模一样!”
“是顾诚牵头!”
“他当年欠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就想出了骗保的主意。他说服了另外六个人,买了保险,提前藏好救生圈,在江心凿沉了江渝号!”
“他明明可以救妻儿,可他为了不让人起疑,为了全额拿到保险金,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
“逃生之后,他威胁所有人不准泄密,谁敢说出去,就让谁死!这二十年,所有人都活在他的控制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安的心上。
真相,彻底闭环。
没有意外,没有风暴,没有天灾。
全是人祸。
全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恶魔,为了钱,一手策划的灭门惨案。
顾安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再也哭不出一点声音。
哀莫大于心死。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陈婆婆总是欲言又止,为什么老巷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为什么所有人都守着沉默。
他们都知道真相。
他们都知道,他的父亲,是罪魁祸首。
“我杀了四个人……”顾安喃喃开口,眼神空洞,“我以为我在复仇,我以为我在审判罪恶……可我只是替我爸,清理了知道他秘密的人。”
“我成了他的刀。”
“我成了和他一样的罪人。”
“我连恨他,都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这是最绝望的枷锁。
血脉相连,罪孽相连。
他逃不掉,挣不脱,忘不掉。
沈寂看着眼前彻底崩塌的顾安,声音沉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有罪,你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
“但顾诚的罪,也必须由法律来制裁。”
“你没有资格替谁复仇,他也没有资格凭血缘逃脱。”
“这世上所有的罪,都有归岸的一天。”
“所有的审判,都将在阳光下进行。”
他站起身,看向江阔:“顾诚现在在哪?”
“还在抓捕中。”江阔咬牙,“他收到风声,跑了。”
“跑去哪里?”
“江西老巷,殡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