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吵她。”他低声说。 她看清了他的嘴型,不禁汗毛倒竖。 李柘转过眸子,见清圆已醒了。脸上的寒戾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温和笑起来,收回手:“醒了?还累吗?” 清圆心有余悸地坐起来,心口扑通直跳。 简直疯子! 她咽了咽口水:“陛下来了。” 李柘瞥眼她的肚子:“今天去了承恩寺,如何?” “好。我给宝宝求了个平安符,还去了讲经堂。”清圆说,“槐竹还见到毕吉王子了呢。” 李柘抬眼,笑道:“毕吉前几个月去北境讲经了。” 他盯着清圆的神色。 “是吗?”清圆把眉一拧,做出不感兴趣的样子,“那么远呢,也不知道北边好不好玩。” 李柘继续打量她:“一一想去那边吗?” 她反问:“我去那儿干什么?” “啊,”李柘唇角微勾,“朕随口问问。” 北境有宛县,宛县有周朴存。李一一不想见他吗? 清圆靠在靠背上,抚着肚子:“今天好累,腰酸背痛,脚也走疼了。今夜我要早点睡。” “你走了太多,待会儿泡个脚,兴许好些。” 清圆点头应下,扬声吩咐槐竹。 不多时,槐竹便领着几个宫女端了热水进来。木盆里热气氤氲,药香淡淡,搁在矮榻前。清圆由槐竹搀扶着过去,扶着腰慢慢坐下。 那厢清圆还笑吟吟地与槐竹说话。 这厢李柘突然开了口:“你们都退下罢。” 槐竹一愣:“那娘娘这里……” 清圆也瞧见槐竹神色有异,转过脸儿去看李柘。李柘又重复了一遍:“全都退下。” 宫人们鱼贯离开。清圆孤零零坐在矮榻,目光追在李柘身上:“怎么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 清圆心底隐隐有个预感,声音轻了些:“陛下做什么?” “不是说脚走疼了么。”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清圆还是吓了一跳,想抽回脚,却被他紧紧攥住。 “既然脚疼,就不要再使力气了。” 他把她的脚从罗袜里抽了出来。 “我能自己来。”清圆浑身不自在。 “好,那你自己来。” 他撤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清圆。 隆起的肚腹实在碍事,可如今还剩一只袜子不曾褪下。她不想劳烦李柘,可又实在弯不下腰,只好横着腿儿,双手勉勉强强够到那只脚,把袜子扯了下来。 李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清圆觉到他灼灼视线,不敢抬头,自己把脚慢慢浸入盆中,又猛地缩回来——水太烫了。 装凉水的铜壶还置在旁边的高几上,要搀凉水就得拿到那铜壶。可清圆脚底湿漉漉的,就这样趿着鞋过去实在不像话,她心里也有些膈应。故而扬声喊道:“槐竹!你进来一下!” 槐竹正守在门口,听见殿内清圆喊她,忙推了门进来。清圆仍坐在那儿,李柘却蹲在她身前。 槐竹还未来得及惊讶,那头的皇帝已缓缓转过半张脸:“滚。” 槐竹教他这冷厉声气吓得一缩,怔在当场。 “滚出去。”他又添补了句,“把门关好。” 槐竹只得无奈地冲清圆摇了摇头,默默退出去了。 屋里又剩他们两个。 李柘仰起头,对清圆说:“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来。” 清圆气鼓鼓的,恨恨地穿上鞋,自己去把铜壶拎过来。她身子笨重,慢慢斜签着蹲下,一手探入水中试温度,一手倒凉水。待水温合适了,清圆才扶榻起身,搁壶坐下,用力把脚往水里一放:“用不着你!” 水花飞溅,不偏不倚正好洒在李柘脸上,陡然就浸湿了他额前碎发。 清圆唬了一跳,她才刚心底有气,所以用力猛了些,没想到偏偏溅在他脸上了。 她心里头开始发怵,只见李柘闭着眼躲闪,吃了一脸的洗脚水,胸前也湿了大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紧牙关,缓缓睁眼看过来。清圆忙说:“谁教你蹲在这里的,怪不到我……”声气愈来愈虚。 李柘没吭声,那黏在额前的碎发吃饱了水,一滴接一滴地,顺着脸的轮廓往下淌。 清圆赶紧抽了只帕子递过去,轻声:“你擦擦罢。” 他没接,却闭了眼,脸往前凑了凑。 清圆只得攥了帕子,一寸一寸轻轻擦拭过去。水珠顺着李柘的眉骨滑下来,又沿着鼻梁一侧滚落。清圆的帕子追过去,刚擦到颧骨,李柘忽然睁了眼:“一一许久没有这样待阿兄了。” 清圆怔住,手顿在半空,帕子还搭在他脸上。 哥哥…… 指尖收紧,她抿了下唇,装作没注意他的话,继续去擦其他地方,李柘却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追着她:“我总希望,你能永远像现在这样。” 清圆把手抽回来:“现在哪样?我不明白你的话。” “现在只有我在你身边。” “本来也就只有你在我身边。” “一一,”李柘凝着她,“我时而梦见你跑了,跑到别人身边去了。” “怎么会?我能跑到哪里去?” “是啊,你跑不脱的。”李柘笑起来,“你也不会跑,对罢?” 作者有话说: 无 如果他把孩子摔死呢? “对。” “你一辈子都会陪在我身边,对罢?” “对。” “一一,我爱你,这辈子我们生同衾死同穴,好么?” 她犹豫了下,声音发颤:“好。” 李柘眉眼微弯,眸底尽是宠溺:“水凉了,我给你添些热的。” 说着,他又提来装热水的陶瓶,添了些,自蹲在清圆面前,将手完全浸入。 清圆想撤出来,李柘两手握住她的脚踝,仰起脸含笑望她:“孩子我也会安置好的,你只管安心待在我身边。” 清圆脊背一僵。 他用孩子威胁她! 他的手慢慢往下,包住她的脚。 “一一,放轻松些,别绷得这样紧。” 湿热的药气蒸腾起来,缭绕在二人之间。清圆倚着靠背,隔着肚腹隆起的小山,她看见李柘正笑吟吟地望过来,而他的手,竟开始慢慢揉捏她的脚。渐渐地,那皮肉做的小山开始起伏,李柘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会儿:“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 清圆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抖。 不行!要跑!要跑!他不是爱孩子,也不是爱她!他之所以肯留下这个孩子,就是要借孩子拴住她! 清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柘继续道:“朕已物色了四个奶嬷嬷。等他出生了,就教嬷嬷们伺候他,你也不必再因他受累了。” 让嬷嬷们养孩子,那她还能怎么带孩子一起走? 清圆道:“到那会儿再说罢。” “嗯,听你的——”李柘声音戛然而止,因清圆已抽去靠背,平平地躺在这矮榻上了——她看不到他的口型。 她望了会儿顶部的莲花藻井,心底波涛汹涌,一忽儿想自己的前程,一忽儿又想这个孩子。思绪乱纷纷如麻,缠在一起。 可这潮水般的情绪不过翻涌了一会儿,便教脚上传来的感觉给盖过去了。清圆侧着脸去看,李柘眉眼低垂,先是慢慢地把水浇到她脚上,而后轻轻地揉按她的脚踝。他的指骨粗长,肌肤也不似女人家那般细嫩,按在那儿有些粗粝,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清圆原先绷得紧紧的身子,到底在他这轻柔体贴的力道里头,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清圆在心底想,要是他还是哥哥就好了,又或者她没有遇见长庚,没有与长庚成亲,没有怀长庚的孩子,就好了——兴许她真能试着接受他。 可这世道怎生就这样爱作弄人呀! 不知过了多久,水渐渐凉了,清圆也躺得有些犯困。李柘捞出她一只脚,拿布巾子细细擦干,从脚踝到脚背,再到每一根脚趾,没有一处落下的。 清圆含糊出声:“你教槐竹她们进来伺候罢。你不是要去沐浴么?” 她望着他,他也抬眼望着她。 李柘没说话,只微微一笑,深邃沉静的两目里射出灼烫的光。他有些喘气,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可惜清圆听不见,听不见他喧嚣的心跳。 好在清圆看得见,看得见他突然低头,将唇覆在她的脚背,紧紧吻上去。 清圆两眼猝然睁大。 他没有停。那吻沿着细薄的肌肤一路向下,呼出的鼻息拂过她裸露的脚面,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时,他才抬起眼,隔着氤氲水汽望她,目光沉沉,嘴就贴在她的脚趾上。 “哥哥,你——”清圆忙向后支起两手,撑起身子坐起来,“你不要——” 他盯着她,突然,含住了她的脚趾。 清圆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