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便。 那他呢? 芳园到颐春行宫,那么远呢。 不是昨夜才说好试着像夫妻那样相处吗? 周朴存默了会儿:“怎么是你们在这,莲山和闲月呢?” 印安道:“莲山在太太那儿,日后不在爷跟前伺候了。闲月在书房。” 周朴存怔了怔,沉默片刻才道:“罢了。她安生过日子就行。” 彼时云照碧馆里凄风苦雨,芳园内却欢声笑语、热闹喧嚣,槐竹带着两个小丫鬟套被罩铺床单,进喜领着小太监们归置箱笼,清圆跪坐案前,仔细整理自己近日选出的数张佛画。 忽而眼前一黑,双眼教人蒙住。 清圆本就耳根清净,此刻眼前全黑,仿若溺毙深潭,恐惧紧张迅速蔓延。 她忙去掰扣那双捂住自己的手,却被那人捏住腕子,扣在身后。 李柘轻轻一笑。他本意是同清圆玩笑一回,又因立在她身后,看不见她此刻脸上神情,不知她的恐惧,故而并未立时松开。 “是哥哥吗?”清圆声音发颤,哽咽道,“能不能松开?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李柘一怔,清圆声气里藏着无尽的恐惧。他恍惚想起来,李一一这只小兔子这会儿听不见、看不见,五感失了两个,应当非常害怕无措罢? 掌心有些湿了。 小兔子在哭,连声求饶。 “哥哥,哥哥,是你吗……哥哥我看不见了,求求你,我好害怕……” 她在害怕。 李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那感觉又来了。 在那感觉之外,另有一种奇异的、说不分明的情绪,慢慢席卷全身。 如果把她的手绑起来,把她的眼睛蒙起来呢?那他的双手就解放了,他就可以站到她身前,看看她此刻的模样了。 颤抖的、害怕的模样。 到那时,她是不是只能靠鼻子闻味,来猜是谁在逗她? 贴上他的皮肉,两颊坠着泪,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嗅着他的气味,凄凄惶惶地问:“哥哥,是你吗?” 为什么猜是哥哥? “因为你身上有哥哥的味道。” 哥哥是什么味道的? “哥哥的味道就是哥哥的味道。” 哈,可惜她听不见,并不能对话。 或许还有嘴可用……可是,嘴怎么辨别旁人呢?此事须得仔细研究。 李柘的手颤得愈发厉害了,额角竟沁出薄汗。他忙松开手,把清圆掰过来。 她已经糊了满脸泪,两只圆圆的眼睛通红通红。见是李柘,她用力捶了他一下:“你干什么!” 真的是只小兔子。 故意作弄人的坏哥哥笑着,不住地为她拭泪,低声下气地哄道:“一一,一一,哥哥同你玩呢,怎么哭了?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想到你这样害怕。真是对不住,一一。” 他的掌心还沾着清圆的泪,湿湿热热的,仿佛她就在他掌心哭。 他的皮肉骨头,也跟着这些泪,痒痒的。那泪开始干了,皮肤缩紧,又像有小嘴在吮他的掌心。 未必不是清圆的嘴。 未必不是清圆在吻他的掌心。 他看向清圆红滟滟、饱胀胀的唇。 李柘一惊,旋即松开手,人也像弹跳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清圆红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地看他骤然躲开自己。她先是一怔,而后更觉委屈难受,索性转过身,也不想看他了。 李柘这下真慌了神,忙挨过去,拿帕子给她拭泪,声音却绷得紧紧的:“一一,我的错,你别伤心。” 清圆睇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扶着她的脸让她看自己:“好一一,今日全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你看着哥哥,哥哥跟你讲话呢。你想要什么?哥哥补偿给你。” 她闷声道:“不要。” “可是我让你哭了。” 清圆慢慢擦干泪:“你刚刚为什么那样作弄我?” “我是想同你玩,我没想到你这么害怕。这件事是我的错。” 她又问:“那你又为什么躲我?” 李柘怔住。 “你松开手,往后一退,就像……”她抿了抿唇,“就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为什么?” 他心里猛地一揪。 他是看见了脏东西,但不是清圆,是他自己。 可清圆不知道,她以为是哥哥嫌她。 “不是的,我……” “那是什么?” 他喉结滚动,目光凝着清圆,迟疑了片刻,方道:“才刚手抽筋了,突然那根筋好痛,手也抖得厉害,我自己吓了一大跳。” “又抽筋了?”清圆看向他的手臂,“哥哥,你不是说太医说不妨事吗?怎么会这样?” 李柘笑道:“只是偶尔这样,并不碍事。”他摊开掌心,“不信你摸摸,好着呢。” 清圆没有碰他,而是轻轻道:“你活该。” 屋外,周朴存立在廊下,静静看着。 得知清圆来芳园后,他立时起床更衣,匆匆赶来这里。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清圆跪坐着,脊背挺直,李柘坐她旁边,半只身子挡住了她。他上半身前倾,挨着清圆,脸凑过去看她,离得很近,仿佛……仿佛在吻她。 周朴存知道他没有。 但是,好奇怪。业已成年的、各自有家室的兄妹,会这么亲昵吗? 他记得贺钊表兄和香庭表姐在十五岁后便不似儿时亲近了。 为什么公主与陛下却这么亲近? 作者有话说: 无 他和他的第一次对决 周朴存立了会儿,直到清圆看过来。 四目相接,小夫妻两个隔空望着彼此。突然,清圆淡淡笑起来,紧接着,李柘也转过脸来,面上的笑意只维持了一息,立时结成冰霜,审慎地打量着这位妹婿。 周朴存忙步入室内,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李柘冷哼了声:“你不是病了么?” 周朴存垂首道:“今日已好了许多。” “哈,昨儿半夜,公主的名帖急匆匆送到太医院,说你病了,又把常太医留在府中过夜,朕还以为驸马的病有多严重。”他云淡风轻说道。 清圆坐在李柘身后,周朴存又垂着头,故而她并不知二人在说什么。 她扯了扯李柘的衣袍:“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李柘转过脸,温温和和地笑:“我问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既然能过来,可见是好了的。” 清圆点点头:“那就好。” 李柘又转过脸,声线平稳:“周朴存,你屋里那个丫鬟的事还未了局,如今还要装病欺骗公主么?” 周朴存心头重重一跳,惶急跪下:“微臣不敢。” 清圆也蹙了眉:“哥哥,你们在说什么?长庚为什么磕头?” 李柘没有理会清圆,而是沉着脸,继续道:“驸马,当初礼部选了十来个人,朕独独选中了你,并不是因为昭仪的缘故,而是朕觉得你好,觉得你能善待公主。” 他扶膝起身,走向周朴存。 清圆无措地看着李柘走过去,而周朴存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微有冷汗。她忽地想起那个无疾而终的初恋,那天傍晚失了尊严的她狼狈不堪,在所有人面前她成了幼稚叛逆的孩子。她珍重的少女心事成了一场笑话。 清圆指尖暗暗发紧。 不要,不要…… 她愈来愈紧张。 李柘却浑然不觉,继续道:“朕,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咸宁公主在你身边受委屈了。”他行到周朴存身前,蹲下身,“是只会科举应试,别的都不行么?还是说在人事上蠢钝,如何善待妻子也不懂呢?需要朕教你?” 周朴存睁圆双眼,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皇帝。 “好好待公主,她还帮着你藏呢。朕知道你很聪明。若朕再听见一次那个丫鬟的名字……”他话还未说完,清圆已拽着他的腕子,硬拉着他往外走。 清圆声气发紧:“哥哥,你在干什么?他是一个病人,你为什么一直让他跪着。” 李柘任清圆把他拉出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周朴存,朗声笑道:“驸马,把那个丫鬟处理掉,明白么?朕不想亲自动手。” “朕就这一个妹妹。这辈子最看不得她受委屈,你能明白吗?”李柘声气轻快,左手却悄悄发抖。 这是他业已等待多年的时刻。身为兄长,他务要精准控制好驸马对李一一的爱,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驸马必须爱公主,而公主心里,哥哥才是首位,其次才轮得上旁人。 这种控制的感觉让李柘战栗,他的手再次剧烈颤动起来。 周朴存怔愣着看这对兄妹越走越远。清圆难得强硬,一口气拽着李柘往外走,她虽然声音不高,周朴存却听得清晰,她很坚定地说:“你不要为难长庚。” 在李柘的皇权之下,父母、表兄、昭仪娘娘,近乎所有人都在逼他妥协。只有清圆为他忤逆李柘,只有清圆有这个资格为他忤逆李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