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清圆起身要走,腕子却被人攥住。 周朴存已缓缓睁开眼,声气极虚:“公……公主,你去哪?” 清圆没见到他唇动,不知他说了什么。她擦掉眼角的泪,冷声道:“我回去睡觉,你歇歇罢。” 她要往前走,腕子却被他攥得很紧。 “别走……咳咳。”他嘴唇发白,“公主先回答我,什么叫自己的……自己的日子?谁和谁朋友?公主到底在说什么?” “我……” 清圆话还没说完,他又晕了过去,面色惨白如纸,唯独那只手紧紧扣住清圆,半点扒不开。 周朴存再醒来时已然夜深,天色大黑,屋内亮着十几盏连枝烛台。 他慢慢转过脸,方见自己一只手攥着清圆的腕子。清圆坐在床前的脚踏上,右手任他攥着,膝上搁了本佛经,左手不停翻页,寻找里面的佛画。 她眉眼低垂,烛光黄晕为她清丽的脸覆了层柔柔嫩嫩的蜜色。 腹部酸痛渐消,他慢慢磨动唇瓣:“公主……” 清圆沉浸在画里,半点无知觉。 “公主……”嗓子好哑,像有刀割。 她还是未曾感知到。 周朴存动了动手。 清圆吓了一大跳,转过脸,一双眸子被烛光映得像覆了层水汽,颤颤地望向他:“你醒了?”她把佛经搁在床上,扶榻起身,“还难受么?” 他摇了摇头,慢慢道:“水……” “你松手,我才能给你倒。” 周朴存一根一根松开手指,指尖麻得很。 清圆斟茶回来,扶他坐起来,慢慢喂他喝水。 他抿了几口便停下了,又重新握住清圆的腕子:“公主,我……” “你的病多养一养就好了。”她搁下茶盏,“还难受吗?我让太医留在府里了,我去喊他。” 清圆起身要走,周朴存拽着她的手:“不难受了。” 清圆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他攥红的手腕,声气淡淡的:“不难受就行。” “公主。”他顿了顿,“你一直在这吗?” 清圆点了点头。 “那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 “你说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清圆推开他的手,坐得离他远了些,郑重道:“周朴存,我已想好了。” “纳妾,是不行的,她的身份不够。而且这两年也不行。” 周朴存蹙紧眉:“咳,什么纳妾?” “我知道,你喜欢莲山,你们有许多年的情意,不得已被迫分开,而我就是那个横插进来的人。”清圆道,“再过个三年罢,就说我无法生育,我会向哥哥请旨,全了你与席姑娘的情谊,不过她只能当通房。” 周朴存顿如五雷轰顶,急道:“我从未说过要纳她!” 清圆道:“周朴存,那会儿你晕在榻上,除了印祥和印安,满屋子的人,只有她哭着扑向你,只有她关心你,她是……”她顿了顿,“她是真心爱你。所以,你不用辜负她。不过,她刚刚在人前失了规矩,被太太接走了,等——” 周朴存双眼逐渐瞪圆,脑海里嗡嗡地响,以至于后面的话也不曾细听,他开口截断清圆的话:“那么主你呢?” “我什么?” “我抬她为通房,那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夫妻剖心 烛光微闪。 清圆笑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们俩原本就是凑合的,原本就不认识,也没什么感情。而且,如今有了很重要的事等我去做,我只想完成我喜欢的事,其它也懒得想。所以,我为什么要棒打鸳鸯,阻拦有情人呢?好了,好了,你歇息罢,我不扰你了。”说着,她起身又要走。 周朴存怔然,他想起进喜的话,慌忙攥紧她的手腕,不肯她离开。 “公主为什么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清圆惑道:“我们之间何时有感情?” 周朴存蹙眉看她:“大婚前,我们不也见过好几次,公主不是很开心吗?大婚当夜,我们不是同房了么……虽则只有一晚,但微臣与公主之间,难道半分情意也无么?难道公主眼里,一夜的情意,也算不得情意吗?那一晚,我们俩……我们,我们,我们在公主眼里就是凑合吗?公主那些反应,也都是凑合吗?” 清圆脸似红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微臣自接下赐婚的诏书,便没想过与别人有什么瓜葛。一日夫妻,尚有百日恩。微臣既与公主成了亲,那下半辈子不应努力做一对执手偕老的夫妻么?” “微臣对莲山姑娘,不过是因为从前的情意,故而希望她过得好,希望她能平安顺遂。但微臣也知道,她的平安顺遂,不会是微臣给她的了。” 清圆坐在那儿,愣愣看着他。 “倘若按公主所说的那样,那微臣与那些朝秦暮楚的小人有何分别?既对不起莲山,又对不起公主,微臣也会瞧不起自己的。” “公主,你是公主,你为什么甘愿退到一边,把微臣拱手给别人?微臣不是你的夫君吗?” 清圆:“可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在我与你成亲之时,便已过去了。日子是往前过的,我前面站的是公主,是你。我只是这么许多事一时无法很快适应,只是……”他越说眉心蹙得越紧,“就算我与你做不成人人艳羡的鸳鸯眷侣,也不代表我就要既尚公主,又与莲山揪扯不清,做那些下作的事对不起你,对不起莲山,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清圆怔住,她垂下眸子,手腕已教他攥红,隐隐作痛。 “我知道了。” 她截住了话头,却不曾继续说下去。周朴存定定望着她,也不知如何说了。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态度。清圆咬了咬唇,温声开口:“周朴存,你方才推心置腹与我说了这么许多话,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他眸子一凛,隐隐紧张起来,攥着她的手更重了几分力道:“公主请讲。” “起初是不想嫁你的,可哥哥说你好,大家都说你好,而我并不能主张自己的婚事。更何况那时还有察台使团入京,所以我应下了。后来经哥哥与昭仪娘娘安排,我见到了你,你看上去……果真很好,我想,那就是你罢。所以刚开始,我是有期待的,所以你觉得我见到你很开心。” “成婚后慢慢发现你早有良人,而我是横插一脚进来的,好没意思。期待落空,我也懒得去计较,毕竟我们之间并无许多深厚情意。这就是我的想法。” 周朴存目光在她面上逡巡。 一刹那,他想到了许多事,他想到了他的仕途,想到了莲山,想到了周家与贺家的体面,想到了昭仪娘娘,他还想到了他的下半生。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爱上清圆,且让清圆爱上他,都才是最圆满的结果。人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公主……”他鼓起勇气。 “嗯。” “我会试着做好驸马。” “嗯。” “我和母亲会安置好莲山的。” “好。” 他认真凝着她:“微臣接下赐婚诏书时,心里也对这桩婚事有所期待。” “然后呢?” “然后公主对我有了误会,我在行宫那么许多天,公主都不派人来问我一下。再加上种种事情。那会儿,我也觉得这桩婚事好没意思。” 清圆道:“哦。” “但我并没想过让莲山横在我们之间,毕竟我们已经成亲了。所以公主送她去行宫的时候,我有些气。” “气什么?” “气公主好绝情。” 清圆抿了抿唇。 他又问:“所以,我们可以不那么凑合吗?”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继续道:“我们可以试着像夫妻那样相处吗?” 清圆盯着他,良久,她点了点头。 话说开了,二人便又缄默下来。 周朴存重新躺下养病,清圆给他掖好被角,放下床帐,独自走到窗前。 窗外弦月如钩,挂在半幅夜幕上。皎皎不知何时被丫鬟抱到云照碧馆,此刻过来蹭着清圆的脚面。 清圆抱起皎皎,慢慢抚它雪白的毛。 奇怪的感觉。她想。 她与周朴存明明是两个不得不被绑到一起的陌生人,却这样推心置腹地谈论他们的下半生。 起初嫁给他,她本就做好了努力爱上他的打算,结果他有良人,她只好退出。如今她决意成全,他却告诉她,他原也是做好努力爱上她的打算。 清圆怅然一笑,又抚了下皎皎的头。 周朴存醒来的时候,清圆已不在公主府。 芳园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清圆带着槐竹、进喜等人先送一部分行李过去。 屋里只剩印安、印祥伺候。周朴存靠着靠背,怔了片刻:“搬去芳园住?为什么?” 印安答:“公主要去画壁画,芳园靠近承恩寺,住那儿方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