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景四年夏,北境传来急报。
北戎大可汗在经历乌兰湖大败之后,率残部退入乌山以北的戈壁草原休养。
在这过去的一年里,朝廷大军继续向北推进,一步步割据草原。
但北戎人世代居于此地,更熟悉地形,借助此点,与朝廷大军不断斡旋、拉锯。
如今探马回报,可汗正在召集各部,重新聚集大军南下。
近来己方为了争夺草场地利,兵卒分散,若被敌方集中兵力打出一个缺口,恐前功尽弃。
张标不由得感到恼火,咬牙道:“末将带人去。”
项炳却摇了摇头。
他盯着舆图,将手指点在乌山北麓,分析道:“他们不会从正面打,或许会从这儿绕过中路,打我们的侧翼。”
侧翼防备较弱,屯田多,驻军少。
敌人若是派大股骑兵袭扰,侧翼难以防备。
然后他抬起头,对张标说道:“你带人今夜就出发,走这条路,绕到侧翼。我率中军主力,逼他们往东退。等他们一退,你就带兵截住。”
张标领命而去。
周横留在中军,连夜调度各处守军向中收缩,同时撤回兵卒与后勤民夫,坚壁清野。
北戎果然从侧翼突入,第一夜便连破两道堡垒。
幸好项炳早有准备,侧翼守军收缩及时,没有造成更大伤亡。
当主力压境而来,步步紧逼时,北戎也如预料一般向东退去。
张标便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槊杀出。
直到天亮时,北戎大军才突围逃走,再度逃回乌山以北。
这一仗,史称乌山隘口之战。
张标杀得浑身是血,仍欲继续追击。
项炳却派人把他强行叫了回来。
再追出去便是戈壁荒滩,补给线太长,而且北戎更加熟悉地情,大军追进去必要吃亏。
如今要做的,是趁着这个机会把乌山以南的草原彻底占领。
于是他立刻下令修筑关城,设常驻守军,在侧翼新增堡垒,连成一条完整的防线。
前线打得焦灼,姜娆在盛京的日子也不好过。
现在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姜娆每回听见孩子问父皇在哪儿,心里便止不住地揪疼。
她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难过,于是笑着把他们抱在怀里,指着北方,说起从前的故事。
直到夜里把孩子都哄睡了,她才会独自望着北方出神。
孙太后仍住在宫中,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再插手朝政。
毕竟孙太后是项炳的祖母辈,每逢初一、十五,姜娆必去请安。
当年先帝御驾亲征时,孙太后也是留在京中坐镇后方的那个人,如今最能体谅姜娆的处境。
当年孙太后也是这样,在先帝御驾亲征时,自己带着孩子们留在盛京,临阵抱佛脚地学习朝堂政务,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看军报,夜里听着风声呜咽,都担心是边关急报。
曾经战事胶着时,她连饭都吃不下。
现在姜娆的表现要比她好一些,朝政上手得极快,不用她指点,也慢慢摸出了门道。
孙太后因此夸赞她,姜娆低头,谦虚道:“哪里哪里,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如今你做得很好,那些女官说起朝中的事,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断事又快又准,办事稳妥,还称赞你更有远见,早就立下皇后临朝的规矩,这个法子好。”
姜娆微微颔首,解释道:“我想着陛下在外头打仗,我在京中主事,凡事若没有个章程,容易落人口实,所以才定下规矩。我身为皇后,可临时批阅军国大事,但必须经丞相和六部会商,存档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