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景元年到建景二年,整整一年时间里,朝廷都在为二次北伐做准备。
这一年,项炳虽留在盛京,但心仍在北三州。
他软硬兼施,用尽手段,一点点将北方军权收拢到手中,将各自为政的散沙聚为一团。
与此同时,粮草调度也进展顺利。
甘州和江南粮仓充盈,再加上户部漕运、四海商路,粮秣昼夜不停运送北方。
卫彰不放心,亲自盯着账目,确保每一石粮都有去处。
有马疽教训在前,姜娆特意亲自请托陈素,又调出太医院的一半人手,培养良医、学徒,共同筹备北上之事。
毕竟北伐大军有十多万人,若再出一次疫病,已方便要如山倒下。
如今安州、昌州等地都设下驿所,凡北上兵马,必须在此地停驻三到七日,查验无误后,才准继续北上。
军医们还集思广益,专门编撰了一本行军要略,把行军途中可能遇到的疫病、中毒、水土不服、马匹病害等等,全都写了进去,发放到每一支营队,让将士们心中有数。
这一年时间里,任家商队又从西域买回良马三千匹,个个膘肥体壮,蹄大如碗。
任夫人还特意命人从西域带回了各式种子,在甘州等地试种,试图多一份口粮,或缓解北伐军的战马草料问题。
另外,为了获取情报,卫彰亲自挑了一批人,如和尚、道士、行商,一批批潜入草原,获取北戎各部落的情报动向。
朝廷调动大军粮草,种种举措难以遮掩,敌人知道朝廷在筹备二次北伐,不可能坐以待毙。
到建景二年秋,项炳亲自去安州检视军队,后回到盛京,向姜娆最后交代出征之事。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无论是粮草、兵力、路线、后备,还是万一失利的退路,都毫无保留地说给她听。
姜娆一一听着,牢牢记下。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筹备许久,商议多次,如今事到临头,她的心中还是感到惶惑不安。
项炳对她说道:“我率军离去之后,盛京之事全交由你,卫彰等人也在朝中,有事你便与他们商议。若有人趁机生事,不必心慈手软。”
“我明白。”姜娆说着,心中轻轻叹息,“京城有我,你放心北上。”
建景三年春,大军出关。
项炳清率京营主力从盛京出发,与安州军会合,向北推进。
张标为先锋,率铁骑先行开路,项炳率中军继续行进,周横则自领后军策应,队伍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
三路大军呈雁形展开,互相呼应,一步步朝北压去。
沿途的北戎前哨部落,被大军毫不费力地挨个拔除。
这些小部落本就是北戎四大部落的耳目,散落在草原上,负责放牧探哨、传递消息。
诸将对此事得心应手,往往一夜奔袭百余里,包围部落营帐,肯降的便收为俘虏,不肯降的当场剿灭,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如此,行军一月之后,他们终于在乌兰湖附近遭遇北戎主力。
乌兰湖周围水草丰美,是北戎人世代放牧聚居之地,北戎部落在此集结军队迎战,意义非凡。
盛国大军同样在乌兰湖南部扎营,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
张标主张直接大军冲锋,杀杀敌方锐气。
周横便说不可,北戎以逸待劳,而已方远道而来,仓促接战,容易吃亏。
武勋们各有各的观点,但大抵也是分为“冲”和“稳”如此两派。
朝廷信使则从后方带来粮草情况,粮道通畅,后勤稳定,可放心施展。
项炳沉思良久,最后选择以稳为上。
毕竟之前大军势头昂扬,行军顺利,若是初次遭遇敌方大军便意外失利,实在得不偿失。
他命令张标率铁骑从侧方迂回,绕到北戎侧翼。再由周横率步骑先正面迎敌,只许败,不许胜,先把北戎主力从乌兰湖附近引出来再说。
其余武勋则率主力骑兵埋伏在后,等北戎追击时,再从侧后方杀出。
敌人或许会看穿他们的伎俩,就看对方上不上钩。
周横领命,在正面战场最先接敌,按计划且战且退。始终不让敌军包围,如此退退打打,吸引主力追击。
待主力一被引出,张标便从侧翼杀到。
紧接着,伏兵席卷而出,敌军阵脚大乱,即使下令后撤,也难以回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