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推门进来时,陈济堂正把金属圆筒往贴身衣袋里塞。
那五脸色煞白,嘴唇抖了两下才说出话:“佐藤一郎放话了。
明天中午之前,你不出现,他就把额尔赫押到南苑机场——活体解剖。”
周掌柜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到账本边缘停住。
煤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陈济堂看着那五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鞭伤,问:“谁传的话?”
“伪警察局的内线。
满城都知道了。”
那五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发颤,“我姐那边……药材配齐了,但缺一味血余炭。
金毓秀说,要新鲜人发。”
陈济堂没接话。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从最底层摸出一把剪刀,放在那五面前。
那五看了一眼剪刀,又看了一眼陈济堂,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扯散自己的辫子,抓过剪刀,从耳根处剪下一绺黑发,拍在桌上。
“够不够?”
陈济堂把头发收进药箱,合上盖子。
他转向周掌柜:“胶卷我先带走。
如果明天中午我没回来,你去找北平协和医院旧楼地下标本室,找一个姓佐藤的女人,把这些告诉她。”
周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济堂拎起药箱,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煤油灯灭了。
巷子里很黑,远处租界巡捕的哨声又响起来,这次更远了。
那五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巷口的暗处。
身后传来周掌柜关门的声音,门栓又涩了一下,然后是落锁的闷响。
陈济堂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那五。”
“嗯。”
“你剪头发的时候,手没抖。”
那五沉默了一会儿。
巷子深处有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踩翻了一块碎瓦。
瓦片落地,碎成两半。
“我姐说,欠人的,得还。”
那五的声音很平,“但佐藤一郎留着我,不是因为我还有用。”
陈济堂偏过头看他。
黑暗中看不清那五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半边肩膀绷得很紧。
“他留着我,”那五说,“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