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四辈若能在这段婚姻中倾注几分真情,那王满银便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不,比烂泥更不堪。
这并非杨辰的个人好恶,而是血淋淋的事实对照。
变故发生在新居落成的次日。
马四辈探听到王满银寄居在附近的罐子村,当夜便行动了。
月色晦暗,风声呼啸,王满银在自己的住处遭遇了不明身份的蒙面人袭击。
由于那地方本就是村里其他村民的聚居点,动静虽大却无人知晓是谁下的手,更没人在意一个外乡人的死活。
满脸淤青的王满银深知此仇难报且处境危险,连夜收拾包袱,狼狈逃离了罐子村。
事后王满银才从马四辈口中得知**:打他的人正是马四辈,而且马四辈在动手时,还故意打着杨辰的名号进行威慑。
毕竟,惹不起杨辰这根顶梁柱,更惹不起如今有了靠山和胆气的马四辈。
权衡利弊后,远走他乡成了王满银唯一的出路。
即便杨辰事后知晓此事,也绝不会责备马四辈分毫。
若是在私下场合,他甚至会对这位准妹夫的果决竖起大拇指。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护不住妻儿老小,便不算真正的男人。
至于那个叫高枝枝的女人,她的命运走向早已注定。
无论马四辈是否出现,为了摆脱农村身份进城,她都会跟随同村的陈斌前往黄河边上的芦苇荡。
进城当城里人,是她毕生的执念。
为此,哪怕抛家弃子,她也甘之如饴。
随着杨辰的介入,马四辈改写了人生剧本,孙兰花也因此避开了不幸的归宿。
对杨辰而言,这并非高高在上的命运操纵,亦非玩弄人心的游戏。
他只是想让那些本性善良的人,拥有更体面、更温暖的余生。
时光悄然流逝,十一月、十二月匆匆而过,转眼间,六九年的元月已至。
岁月流转,两个多月光阴倏忽而过。
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抗战老兵身影,以及无数座被荒草掩埋的烈士冢,终于在历史的尘埃中被一一寻回并证实。
随之而来的,是迟到的荣誉与抚恤。
那一枚枚熠熠生辉的军功章,连同国家给予的优厚物质补偿,跨越时空的阻隔,精准地送达了幸存者的手中,亦或安放在了直系亲属的心头。
这是正义虽迟但到的回响,是对牺牲者最庄重的告慰。
这一日,田福军等人陪同引路,杨辰一行踏入了柳岔公社的地界。
目的地是公社下辖的一个偏远生产队。
院门紧闭,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声。
笃笃笃。
李子的指节轻叩木门,清脆声响在空寂中回荡:“请问,家里有人吗?”
片刻死寂后,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异响。
紧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挪出。
那是一位年迈的老妇人,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竟没有双腿,而是将两只小板凳绑在残肢上,像蜗牛般一点一点地蠕动向前。
每一步的移动,都伴随着板凳与地面的摩擦声,那是生命在艰难跋涉的哀鸣。
杨辰目光定格在那双颤抖的小板凳上,心头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酸楚瞬间涌上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