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剑掌门怎么说?”卜汐再次开口。
龙行将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师父他老人家没有表态。”卜汐轻轻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将那件晾上的外袍抻了抻衣摆,指尖顺着金纹纹路抚过去。
龙行坐在凳上,看着卜汐。
晨光从她身后铺来,将额前那几缕碎发照得微微透明,龙行忽然觉得,这两年的日子似是指尖细沙,还未来得及数清,便落了一地。
他放下茶杯,走到卜汐身后。
卜汐正将袍子的一角重新对齐,龙行已经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卜汐微凉指尖拢在掌中。
“汐儿。”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
卜汐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只被握住的手微微松了松,让他的指缝嵌进自己指缝之间。
龙行将卜汐轻轻转了过来,让她面朝自己。卜汐抬起头看着龙行,日光从枝叶漏下,在她那张被照暖的脸上投下光斑。
“汐儿。你听我说。”龙行握着卜汐的手,将那只手引到自己胸口,让她的掌心贴着他衣袍下那颗稳有力的心跳。
“我想清楚了,前两天我说的话,并不是一时兴起。”卜汐抬起头看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龙行,等他说下去。
“这两年来,你住在这院里,”龙行声音不高,带着确定,“我每日回来,看见你在这里,我心里就隐隐觉得,这就是我该回来的地方。”卜汐的眼睛微弯,嘴角也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将那只被龙行握着的手反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
龙行见她没有回避,便深吸一口气,郑重再道:“汐儿,我虽然有意于你,但还是要尊重你的意愿。因为,虽然我是修道之人,寿命远非寻常百姓可比,但毕竟大你许多,你……当真愿意嫁我?”
卜汐的耳根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往前迈了半步,将额头轻轻抵在龙行胸前。
声音从衣襟透出来,闷闷的:“我早想好了。行大哥,我愿意。”
她说完这话,像是怕自己太轻率似的。微微吸了一口气,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又道一句:“两年前,我便愿意了……”
龙行虽未听到那句轻如叹息的心声,但前面那声“我愿意”已足够真切。
他低下头,看着卜汐靠在他胸前的发顶,只觉得那句回答像春日暖阳一般,将他心里悬了多日的忐忑,照得无影无踪。
他将手微微收紧了,将她肩头拢住。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合上了眼睛。
院子里安静片刻。枝叶筛落的日光在二人肩头缓缓滑动,将他们笼在同一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龙行松开些许,低头看着她认真道:“不过汐儿,还要委屈你再等我一段时间。一来,东海那边事务繁杂,海妖一日未了,我身为苍衍金脉长老,便一日不能安心成家。二来,我二弟龙啸至今昏迷未醒,生死一线之间,待他转醒,我便与掌门师尊禀明此事,风风光光地迎你过门,好不好?”卜汐听了,没有半分失落的神色,只是微微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忙你的,我等你便是。”她说着直起身来,顺手将他衣襟上被蹭乱的一角抚平。
龙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道被抚平的褶皱,又抬眼看了看她。他忽然觉得,再没有什么比这一句“我等你”更能让他心安的了。
龙行看着卜汐,从怀中取出一物——约莫核桃大小的硕大珍珠,通体润泽,表面流光,边缘隐约泛着细密螺纹。
那并不是珍珠,而是妖族妖丹。
“这枚妖丹,是我两年前在海纹坳第一次遇见你时所得。那日你我初遇,一场恶战,杀妖取丹。”龙行将内丹托在掌心递到卜汐面前,“后来我留着它,不曾炼化,也不曾转赠他人。这两年来,一直收在随身的囊中,算是……一个念想,因为,那是我我遇见你的第一天。”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卜汐那双清亮眼眸里:“今日将它赠予你,就当是……下聘的聘礼。”
卜汐怔住了。她看着那颗内丹,半晌没有接话。
然后她笑了。
笑意从唇角慢慢漾开,染上眉梢,渗进眼底。
她伸出手,双手接过,托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衣襟内侧,贴着心口。
“行大哥,我收下了。”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她抬起头,看着龙行,从龙行的怀中退开,“我可得进屋好好收起来,这么贵重的礼物。”说着,卜汐小跑进屋,既是要将这礼物小心收好,也是觉得自己面庞发烫,要将这红红的小脸也小心藏好。
卜汐身影没入屋内之后,院中安静下来,龙行独自站着,目光慢慢抬起越过院墙,越过渐苍衍盆地,落在西南,那是锋芒山的方向,也是止剑村的方向。
他看了许久,风将袍摆吹卷了一遍又一遍,才轻声道:“父亲,孩儿……也要成家了。您究竟在哪里?真希望您能看看啊……”
……
黄昏将至,翠竹苑的竹叶沙沙作响,将苑内唯一一座女弟子居所笼在一片青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