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在哪儿。”
“结在许清身上。”她说,“许清找不到,这个案子的结就打不上。这个结不是你就是我,谁都替她系不上。”
“这个本子你自己收着。”她说,“别给人看,也别烧。你烧了它,我以后问你话就只能凭你嘴上说。”
我把她说的每一条在本子上写成一行。写到第三条的时候她伸手按住我的笔,那一下很轻,指尖是凉的。
“你今天来,我心里有数。”她说,“我今天来,一半是周文明那边。”
她停了一下。
“另一半是我自己想来看一眼。”
我没接这句。
她也没等我接。
她把孩子立起来拍了两下,孩子在她怀里打挺,她掀了掀毯子,把衬衫的扣子松掉两颗,侧过身去喂。
她侧的那半寸,没有避讳我。
毯子角滑下来,露出那一小截。
她的胸部,比当年大了很多,涨着,那一圈深色铺得比从前开,孩子含着的一边有奶水从嘴角顺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她自己手背上。
我眼睛挪到窗台上去。
“你看啥?”她说,“孩子吃奶,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看。”
“你还是这样。”她说。
她把毯子拉上去,一只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在我桌角那张纸上敲了两下。
“这几年你怎么过的?”她说。
“收租,修水管,换灯。”我说,“这个月把这一层卖了。”
“卖了多少钱?”
“六百多万。”
“你嘴里还是数字。”她说,“你以前跟我说房子的事,也只说一个数。”
“陆岩呢?”我说。
“还在那边。”她说,“一个月回来一趟。回来就在家待两天,孩子认他。”
她说完把话岔开了,问她表姐那台车明天要不要还。她没有往下说,我也没问。
孩子吃到后半段就不安分了,她把他竖起来拍,拍了几下他还哭,越哭越急。
她一只手拎着肩上那个帆布包,一只手抱孩子,包从肩膀上滑下去,掉在半空里。
我把手伸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把孩子递过来。
我接的时候托住屁股和后脑,孩子在我胳膊上颠了两下,哭声低下去,含着手指头睡着了。
他脸上那层绒毛贴着我的袖口,一小片热的。
我两条胳膊不知道怎么放,就那么抱着,站得笔直。
沈瑶在对面站着,看着我的两只手。
“他刚出生的时候,我抱他,手是抖的。”她说,“你那两只手没抖。”
孩子睡沉了,她伸手接回去,抱在怀里,掂了掂。
“你手比当年稳。”她说。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把孩子的鞋跟往上提了提,没回头。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她抱着孩子往下走,走得比当年慢。
门带上。
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回身拉开抽屉,把那把钥匙又拿出来,摆在桌子中间。
那年她走以后,这把钥匙我一直搁在最里头,一次没使过。
过了半小时,楼道里有鞋声往上走,是晓萌。她一边上楼一边翻她那个纸袋,袋子响了一下。
我把钥匙压回抽屉,推上。
门外那道鞋声停在我门口。她没敲门,隔着门喊了一声哥。
“买了没有?”我说。
“买了。”她说,“大格子的。我明天就能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