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账单折好放进匣子,走到院子里去打水洗脸,顺便扯过头发闻了闻。 昏迷半个月,这头发不仅没有臭烘烘,还有股皂角香气。 看来这小姑娘照顾他还挺细心的。 苏致十分感恩,决定好好还债。 洗漱完,他换上衣服,梳好头发,拎着包袱出门。 巷子口有一棵大榕树,左边是卖瓜果的阿婆,右边是卖绣品的妇人。 他破布一摊,盘腿坐在中间: “三文一卦!算姻缘、算财运、保平安、驱鬼邪,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张家的小媳妇 苏致在算卦上还有几分本事,凡是来问卦的,他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但河口镇不大,人也少,家家户户忙着春种秋收,做些小营生,若不是遇上无路可走、无法可解的事,便很少有人寄希望于玄学。 有时他在老树下坐一整天,眼看着阿婆的瓜果都卖光了,自己还没开张。 赚七十三文,做起来可比说起来难多了。 于是他在河口镇逗留的时日里,也渐渐和这个同住一院的小石匠熟络起来。 张青琢家里世代都是石匠,镇上的所有石碑石磨都出自她家。 两人坐在小院里吃饭时,聊到兴起,张青琢起身走到院外,指着门框顶上嵌着的一块尺余长的青石条,说: “看见了吗?这个是我太爷爷亲手做的,他过世了,我爷爷继续用,后来我爹继续用,现在我用。” 那上面刻了一行字,字迹被多年风雨磨得浅了,凑近了才能辨认出来——“张记石作”。 苏致打量她的面相,父母早亡,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守着家业。 张青琢歪头看他:“你看什么呢?” 苏致说:“我看你,将来会招个赘婿。” 张青琢点点头:“那当然了,从小我爹就说,家里的手艺不能断,我不能外嫁的。” 苏致想告诉她,你家的手艺会断在你这一代。 因为你没有子女。 但他看着张青琢大口大口的扒饭,拿馒头的那只手摊开时,掌心有浅浅的纹路,被厚茧和旧伤盖住了,像一块老石头表面的纹路被风沙磨平了。 她散下来的头发也没有刻意打理,只是自然地垂着,像河水流过石头一样随意。 所有话都被苏致咽了回去。 他想,张青琢是个石头一样的姑娘,命中无子女,大约是丈夫的缘故。 毕竟这夫妻宫……情深缘浅。 丈夫也是早死的命。 于是他忍不住提点她:“张青琢,你别看上一个男人就爱的死去活来的,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张青琢嚼着馒头,懵懵的看了他一会,说: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吃完饭去刷碗!”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苏致渐渐发现,张青琢凿石头的手艺很厉害,但洗衣做饭都很敷衍,绣花更是一窍不通。 于是他每天摆完摊后,主动买菜拎回来做饭。 每隔两天就抱着一大盆脏衣服,蹲在河边和大婶们一起搓洗。 镇上的人不称他为玄师,连句“算命的”都不叫,反而戏称他是张家的“小媳妇”。 无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吃完了饭还得刷碗。 张青琢则坐在院子里干活。 苏致知道她今天要修一副石磨。 镇上王家的磨盘用了十几年,磨齿已经磨平了,推起来打滑,磨出来的面粗得没法用。 张青琢蹲在磨盘旁边,左手握着窄刃凿,右手握着手锤,沿着磨齿原有的走向,一锤一锤地重新凿出纹路。 凿子落下去,石屑弹起来,落在她的袖口和鞋面上。 每一条纹路她都要凿三遍,张青琢顶顶重要 苏致在家养了两天伤,张青琢也没提让他快点还钱的事。 苏致顶着一张破相的脸,给她做饭,刷碗,扫院子,把那些沉重的石料一个个搬到墙根码好。 张青琢送货回来,看见他拿着自己的平凿,对着一块巴掌大的废石料敲敲打打。 一不小心戳歪了,没收住力气,戳在自己的腿上,疼的嗷嗷叫。 “苏致,你干什么呢?” 苏致像个被抓包的小狗,尴尬的挠挠头: “没干什么,我就是看你平时用的挺利索的,想试试。” 张青琢说:“不是这么刻的。” 她拿起小凿,问:“你要刻什么?” 苏致想了想,说:“就刻‘玄’字。” 张青琢在那块石料上慢慢凿,一边凿一边教他从哪个角度下手最稳当,使多大力气最合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