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而来…… 谢玉成以为沈喻然说的是曾经的救命之恩。 看着青年眼中毫不作伪的依赖和坚定。 胸腔里原本横冲直撞的妒火和郁气,被悄然抚平。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黑暗的念头,这个念头就像是带刺的荆棘,在心里肆意生长。 谢玉成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其压下去,而是选择了放任。 一个卑鄙念头划过谢玉成的大脑。 为什么不试着将青年留下,青年也说了,自己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兄弟? 不,我要他的全部。 我要让阿然再也离不开自己。 我要……高悬的月亮,为我而来。 阿然,是你亲口说的,是你亲口承诺的。 那么,就永远留在我身边,看着我,只看着我。 利用他的心疼、利用他的信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的将青年困在自己身边。 谢玉成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拭沈喻然不知何时弄到脸上的灰烬。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温柔,也是一种宣告。 “阿然,记住你的话,我在哪,你就在哪!” 脸颊上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沈喻然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瞬间脸红到脑后跟。 这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沈喻然慌乱的往后缩,想要避开心头奇怪的悸动。 可他忘了,身后是燃烧着的火堆。 谢玉成眼神一凛,武人的速度发挥到极致,沈喻然还没来的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埋进谢玉成的怀里。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 以及……不远处杵着下巴看戏的陆某人。 沈喻然趴在谢玉成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夜风带来对方身上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也撞乱了沈喻然的心跳。 火堆噼啪的爆裂声,山林间的夜风声,远处隐约的虫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彼此身上的温度,环在他腰的手,以及头顶上方……压抑的呼吸声。 谢玉成没有立刻放手。 在将人拉进怀中的那一刻,蛰伏已久的冲动,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冲垮了所有理智。 怀中躯体温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韧劲和清新的皂角味,与他身上常年沾染的血腥与风尘截然不同。 青年僵硬无措的反应,羞红的脸颊,乱了的呼吸。 都像是最好的催化剂,让谢玉成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长,瞬间膨胀到极致。 什么兄弟,什么克制,什么道义……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谢玉成只想将这个人揉进骨血里,让他眼中只有自己,让他世界里只剩下自己,让他再也无法……也不愿离开。 但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不能吓到他。 谢玉成下巴抵在青年柔软的发顶,感受着那细密的触感,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沈喻然的气息。 眼底翻涌的赤红和偏执,在睁开眼的瞬间,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锁回深渊,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谢玉成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住胸腔里的渴望,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松开。 “小心,火堆危险。” 这既是解释,也是为自己逾矩的拥抱找一个借口。 怀抱骤然落空,夜风的寒意瞬间侵袭而来,沈喻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沈喻然脸上红潮未褪,眼神躲闪:“多谢将军,是我没注意。” 谢玉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如此才能让他维持表面的平静。 “无妨,下次小心。” 目光扫过沈喻然依旧泛红的脸颊和耳根,停留了一瞬,又克制地移开,转向跳跃的火焰。 “嗯……知、知道了。”沈喻然胡乱地点头,感觉脸上的热度有增无减。 “明日还要赶路,去睡吧!” 沈喻然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把自己裹进毯子里,背对着火堆躺下。 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的山岩,试图用岩石的凉意给自己发烫的脸降温,结果收效甚微。 一定是最近训练压力太大了,加上刘小娥的事刺激的,导致自己神经敏感,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什么心跳加速?分明就是差点摔进火堆,生死一线,肾上腺素狂飙。 谢玉成救他时靠得那么近,肢体接触不可避免,产生一些……一些正常的生理刺激,也很合理! 对,这不就是吊桥效应吗?对对对,就是这样! 谢玉成可是原书中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之前在天牢里,王虎那么折辱他都不在乎,一提到女主就反应剧烈。 这样一个心有白玉光,肩负血海深仇,一心搞事业的古言的忠犬男二,怎么可能对他半路冒出来的兄弟有别的想法? 就算有,那也是对女主,再不济也是其他女子,反正……反正……谢玉成就是一个笔直笔直的大直男。 绝对不可能喜欢男人。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沈喻然脸上的热度逐渐退去。 他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够清醒,没被一时的情境和错觉带偏。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沈喻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涩意。 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沉入水底,不见踪影。 困意伴随着自我说服后的疲惫,慢慢袭来。 纷乱的思绪终于归于宁静,只有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在毯子下缓缓起伏。 火堆旁,谢玉成依旧闭目盘坐,如同入定的老僧。 直到沈喻然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谢玉成的目光才落在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 阿然,你此刻梦里……可有我分毫?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偏执与温柔。 不远处,陆辞收回目光。 他看了看蜷缩成一团、显然心绪难平的沈喻然,又看了看,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谢玉成,无声地摇了摇头。 一个步步为营,织网自缚。 一个懵懵懂懂,却已身在网中,难以脱身。 啧啧啧,他这和小绵羊一样的徒弟,怕是要被这满眼凶光的饿狼,吃干抹尽喽! 低头 林映雪半倚在窗前,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绣一方素帕。 帕角才绣了半朵残梅,枝干嶙峋,是她近来心境的写照。 夏日的风带着穿堂而过,她掩唇低咳了两声,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白。 “娘娘,”贴身宫女秋月脚步急促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贵妃娘娘来了,说……说是奉陛下口谕。” 林映雪指尖的针顿了顿,在绢面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凹陷。 她缓缓抬眸,眼中并无太多波澜:“请贵妃进来吧。” 刘贵妃扶着宫女的手进来的,一身胭脂红蹙金鸾鸟朝凤曳地长裙,云鬓上赤金点翠步摇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华贵逼人。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怜悯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的笑容。 “给皇后娘娘请安。” 刘贵妃微微屈膝,礼数周全,眼神却放肆地打量着林映雪清减的病容和简素的衣着。 “娘娘近日身子可好些了?陛下时时挂念呢。” “劳陛下惦记,老毛病了,不碍事。”林映雪放下绣绷,语气平淡,“贵妃此来,有事?” 刘贵妃上前两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的人都听清。 “陛下口谕:谢玉成潜逃多日,杳无音信。皇后林氏,身为中宫,既与谢家旧谊深厚,当为君分忧。即日起,于玉极殿偏殿静思,无诏不得出。” 刘贵妃微微停顿,哪怕她与林映雪向来不对付,此刻看林映雪的眼神里都是止不住的同情。 “另,每日巳时、酉时,于宫门前‘悬铃’1个时辰,以儆效尤,直至谢玉成归案或伏诛。” “悬铃”二字一出,秋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就连刘贵妃身后的两个太监,也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林映雪握着绣绷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极淡,带着冰冷的嘲讽:“陛下……真是用心良苦。” “悬铃”并非常见的肉刑,却阴毒无比。 受罚者需将双手手腕用细韧的牛筋索缚住,高高吊起,脚尖仅能勉强点地。 腕上系一铜铃,要求受罚者必须竭力保持静止,一旦因疲惫或痛苦导致身体晃动,铜铃便会作响,视为“心不诚”、“思不静”。